是不容置疑的军令。
林秀莲看著公公那张凶神恶煞却又掩饰不住焦急的脸。
看著那碗熬得浓白的鱼汤——那是公公在颱风来临前,冒著命去海里叉回来的。
她颤抖著张开嘴。
一口。
鲜。
滚烫的汤汁顺著喉咙滑下去,像是给冰冷的身体注入了一股岩浆。
眼泪混著鱼汤一起吞进肚子里。
两口。
三口。
陈大炮就这么一勺一勺地餵。
动作机械,却又透著股笨拙的小心。
直到一碗汤见底,连碗底的鱼肉渣都被餵了进去。
林秀莲的脸上,终於泛起了一丝血色。
那是活人的顏色。
陈大炮长出了一口气,那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来一寸。
他把空碗放在桌上,那是“完成任务”的信號。
“睡。”
他站起身,替林秀莲掖了掖被角。
动作粗鲁,把林秀莲裹得像个粽子。
“爸……你去哪?”
林秀莲伸出手,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她怕。
怕这个家里唯一的顶樑柱也消失在风雨里。
陈大炮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背对著儿媳妇,从腰间抽出那根旱菸杆,却没有点火。
“我不走。”
他走到门口,把那张平日里自己坐的小马扎搬了过来。
就放在门槛內侧,正对著那扇在风雨中飘摇的木门。
然后。
一屁股坐下。
双腿分开,双手拄著膝盖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尊黑铁铸造的门神。
老黑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,抖了抖身上的毛,无声地趴在陈大炮的脚边,把下巴搁在他的军胶鞋上。
一人,一狗。
如果不看那个背景,这就像是一幅静止的油画。
“睡吧。”
陈大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闷闷的,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迴响。
“外头就算是天塌了,有老子在这顶著。”
“风吹不进来,鬼也进不来。”
“你要做的,就是护好肚子里的肉。其他的,交给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