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岛的日头,毒得像要剥人一层皮。
陈家的小院里,鱼丸摊子早早就收了。
虽然生意依旧红火,但陈大炮今天中午却掛了“歇业”的牌子。
不是没货了。
是家里出事了。
堂屋里,光线有些暗。
一股子发霉的味道,混合著跌打酒的辛辣味,在这个闷热的午后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“咣当!”
一声巨响。
紧接著是瓷碗碎裂的声音。
“我不喝!拿走!都拿走!”
陈建军的咆哮声,像是受伤的野兽,带著嘶哑,还有浓浓的绝望。
林秀莲挺著大肚子,手里拿著半个摔碎的碗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不敢掉下来。
她想去扶地上的男人。
“建军,你別这样……医生说了,得慢慢练……”
“练个屁!”
陈建军趴在地上。
他刚才想试著拄拐站起来。
那是他让陈大炮给他削的一副木拐。
他不想坐那个带著越野胎的“坦克轮椅”,那玩意儿再威风,也是轮椅,也是废人坐的。
他想站著。
像个兵一样站著。
可就在刚才,右腿那钻心的剧痛,让他膝盖一软,整个人狠狠地砸在了地上。
连带著把林秀莲递过来的药汤也给打翻了。
黑褐色的药汁,洒在他那条打著厚厚石膏的腿上,像是一块难看的污斑。
“我是个废人!废人啊!”
陈建军用拳头狠狠地锤著地面。
“秀莲,你走吧……你带著孩子回上海……”
“跟著我这么个瘸子,以后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,还得伺候我拉屎撒尿……”
“我陈建军这辈子完了!”
这个在颱风眼里都没哭过的汉子。
此刻。
趴在充满药味的阴影里,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。
门帘子动了动。
陈大炮站在门口。
他背著光,看不清脸上的表情。
手里还拿著那个標誌性的菸斗,没点火。
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