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腿断了以后,陈建军觉得自己就是个废人,是个只会拖累老婆孩子的累赘。
虽然跟著父亲卖鱼丸找回了一点尊严,但那是商人的尊严,不是兵的尊严。
但现在,不一样了。
这是战爭。
这是在他的家门口,在他的防区里!
“爸,海图呢?”
陈建军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,甚至带著一种久违的命令口吻。
“拿来。”
陈大炮愣了一下,隨即咧开嘴笑了。
他二话没说,转身走到门外。
老黑正缩在狗窝里睡得正香,突然感觉屁股底下一凉。
“呜?”
老黑不满地哼哼了两声,一看来人是那个煞星,立马把头埋进爪子里装死。
陈大炮粗暴地扯开那层破棉絮,从最底下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扁平包裹。
一股子狗骚味和霉味混合在一起。
但陈大炮却像是拿著传国玉璽一样,郑重其事地捧回了屋里。
“啪。”
包裹拍在桌上。
陈建军根本不嫌弃那股味道,迅速拆开油纸。
一张泛黄的、手绘的海岛防区详图,铺展在两人面前。
这图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水深、暗礁、潮汐流向,那是陈大炮当了十几年侦察兵,用脚底板一步步丈量出来的。
比起团部作战室里掛的那张,还要精准十倍。
“爸,你看。”
陈建军隨手抓起桌上的一根筷子,当成了指挥棒。
此时此刻,他不再是个坐在轮椅上的残废,他是连长陈建军。
“孙伟民选断崖发信號,是因为那里正对著公海,视线无遮挡。”
“但那里悬崖太高,下面全是乱石,大船靠不了岸,小艇也容易触礁。”
“如果是『海蛇的人要登陆……”
筷子在地图上快速划动,最后停在了一个像鹰嘴一样凸出去的岬角旁边。
“只能是这里。”
“老虎口。”
陈大炮探过头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:
“没错,那地方水深够,而且有一条回流,只要把船头稳住,顺著流就能滑进內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