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雨声、陈建军的醉骂声、碗碟碰撞声……
“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。”
孙伟民摘下听诊器,嫌弃地甩了甩头,仿佛那股子大蒜和劣质白酒的臭味能顺著墙根飘过来熏死他。
他看了看手腕上的夜光表。
晚上八点半。
距离“海蛇”登陆的时间越来越近了。
陈大炮那个老东西带著钱去了县城,一时半会儿回不来。
那个怀孕的女人躲在里屋,估计早就嚇得瑟瑟发抖。
现在的陈家,就是一座不设防的空城。
孙伟民脱掉了那身潜水服,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雨衣。
他不需要潜行了。
对於一个喝醉了的残废,潜行是对他专业素养的侮辱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术刀,刀片薄如蝉翼,那是他平时用来削铅笔的,但在必要的时候,这玩意儿划过颈动脉的速度,比子弹还快。
“该结束了。”
孙伟民整理了一下衣领,推开了自家的后门。
风雨瞬间灌了进来,打湿了他的镜片。
他並没有走正门,而是熟练地翻过了两家中间的那道矮墙。
落地的瞬间,他特意避开了墙根下的那些仙人掌。
陈大炮那个老狐狸种的这些玩意儿,在他眼里就像小孩子的恶作剧一样可笑。
院子里漆黑一片。
只有堂屋透出一丝昏黄的光。
孙伟民像一只优雅的猫,踩著泥水,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,几步就窜到了堂屋的门廊下。
门没锁。
或者说,一个喝醉的人,根本想不起来锁门。
孙伟民站在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
那股混合著泥土腥气、海风咸味,以及屋內那令人作呕的大蒜酒精味,直衝脑门。
他伸手,轻轻推开了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老旧的木门轴发出了一声呻吟,在风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屋里的人,没有任何反应。
陈建军趴在桌子上,脑袋埋在臂弯里,发出沉重的、带著哨音的鼾声。
那是重度醉酒后才会有的呼吸声。
桌上,那盘饺子只剩下一半,酒瓶子倒在一边,酒液流了一桌子,顺著桌沿往下滴。
“滴答、滴答。”
孙伟民迈步走了进去。
他反手,轻轻关上了门,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。
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,只剩下陈建军的鼾声和灯芯爆裂的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