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,像是天漏了一样。
狂风卷著雨点,噼里啪啦地砸在堂屋的瓦片上,声音大得让人心慌。
屋里那盏煤油灯,火苗只有豆粒大小,被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风扯得忽明忽暗,把陈建军的影子在墙上拉扯得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。
桌上摆著一盘饺子。
这是陈大炮临走前包的,白菜猪肉馅,皮擀得厚,说是抗饿。
饺子已经凉透了,表皮泛著一层硬光。
陈建军坐在轮椅上,面前放著半瓶没贴商標的劣质烧刀子,还有一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。
他没动筷子。
他伸出手,从旁边的小碟子里抓起一瓣生蒜。
紫皮的独头蒜,辣味最冲的那种。
“咔嚓。”
他狠狠地咬了一口。
辛辣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,顺著喉咙一路烧进胃里,呛得他眼泪差点流出来,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那种烧灼感,让他觉得我还活著。
这就是老百姓的日子,粗糙,带劲,不像那个孙老师,活得像张假画。
陈建军嚼著生蒜,抓起饺子塞进嘴里,甚至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。
然后,他端起那个粗瓷碗,仰起脖子。
“咕嘟。”
喉结滚动。
看似一大口酒灌了下去。
实际上,那酒液顺著他的嘴角,流进了领口,被藏在袖管里的一块海绵吸得乾乾净净。
一滴都没进肚子。
但那股刺鼻的酒精味,混合著浓烈的大蒜味,瞬间在屋子里瀰漫开来。
这就是他要的味道。
一个自暴自弃、瘫痪在床、借酒浇愁的废人,就该是这个味儿。
陈建军把碗重重地往桌上一墩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喝!老子……还能喝!”
他含混不清地吼了一嗓子,声音里透著绝望和醉意,眼神迷离地盯著摇晃的灯火。
但他放在桌子底下的左手,却在轻轻地摩挲著轮椅的扶手。
那里,有一处不起眼的凸起。
那是改装后的机关卡扣。
只要手指一勾,藏在扶手钢管里的那根螺纹钢军刺,就会像毒蛇的信子一样弹出来。
……
此时此刻。
隔壁。
孙伟民正贴在墙上,手里拿著那个简易的听诊器,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。
听诊器里传来的声音很嘈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