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岛的清晨,雾气还没散尽,带著股子咸涩的潮味。
平日里这时候,家属院里顶多是几声鸡叫,几缕炊烟。
可今儿个,陈家那扇还没重新刷漆的破木门外,热闹得跟赶了大集似的。
队伍排得老长,那是真·门庭若市。
打头的桂花嫂,手里挎著个竹篮子,里面装著刚蒸出来的红糖大馒头,热气透过蓝碎花的盖布往外冒。
后面跟著的春婶,怀里揣著一把自家晒的干海带,虽然不值钱,但也算是礼轻情意重。
就连住在院尾、平时最抠门的张婆子,手里都捏著两张皱巴巴的工业券,在那探头探脑。
她们的眼神,都眼巴巴地盯著陈家紧闭的院门。
昨儿个那场表彰大会,就像是一声春雷,彻底把这帮墙头草给炸醒了。
二等功臣。
团长亲自授奖。
供销社专柜。
这三个词儿加在一起,就像是三座大山,压得她们喘不过气,也让她们心里那点嫉妒的小火苗,彻底变成了巴结的热炭。
“吱嘎——”
院门开了一条缝。
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,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去。
出来的不是那个“活阎王”陈大炮。
是林秀莲。
她穿著一件宽鬆的碎花孕妇裙,外面罩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针织开衫。
头髮鬆鬆地挽在脑后,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。
那张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怯懦的脸,此刻却掛著淡淡的笑。
不卑不亢,云淡风轻
像是一朵开在礁石缝里的百合花,经过风雨的洗礼,反而把腰杆挺直了。
“嫂子们早啊。”
林秀莲的声音轻柔,却透著股子以前没有的稳重。
“怎么都在门口站著?快进来说话。”
她侧身让开路,动作优雅得像是上海滩公馆里的少奶奶。
桂花嫂第一个反应过来,脸上堆满了笑,比见到亲娘还亲。
“哎哟,秀莲妹子!嫂子这不是听说建军兄弟立了大功,心里高兴嘛!”
“昨晚我就寻思著,你们家刚忙完,肯定没顾上蒸乾粮。”
“这不,嫂子一大早起来蒸的红糖馒头,给咱大侄子补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