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花嫂一边说著,一边把篮子往林秀莲怀里塞,生怕送不出去。
林秀莲没有推辞,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受宠若惊。
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眼神清亮。
“桂花嫂有心了。”
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堂屋,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。
“建军,把帐本拿出来。”
“桂花嫂送红糖馒头十个,记上。”
堂屋里,陈建军坐在轮椅上,面前摊著那个原本用来记鱼丸帐的本子。
他握著钢笔,一笔一划地写著。
字跡工整,力透纸背。
这架势,不像是在收邻居的礼,倒像是在签什么重要的军令状。
桂花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记帐?
这就意味著,这是一笔人情债,得还。
而且,这还是在划清界限。
林秀莲这是在告诉所有人:我们陈家收礼,讲究个有来有往,不是什么烂好人,也不是谁都能来沾边套近乎的。
“哎……哎,好,记上好。”
桂花嫂訕訕地搓了搓手,原本想趁机套近乎的话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紧接著是春婶,张婆子……
林秀莲站在门口,像是守关的大將。
来一个,笑一个。
收礼,记帐,道谢。
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滴水不漏。
既不让人觉得傲慢,又让人觉得隔著一层看不见的墙。
这就是陈大炮教给她的——体面。
而在院子的正中央。
陈大炮穿著那件標誌性的海魂衫,裤腿卷到膝盖,脚上踩著那双满是泥点的解放鞋。
他坐在一张矮得可怜的小马扎上,面前放著一块中间已经磨得凹陷的青石油石。
“霍霍——霍霍——”
那一米八五的壮汉,像座铁塔一样缩在那儿,浑身的腱子肉隨著动作一鼓一鼓的。
手里那把杀猪刀,在油石上来回推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