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红梅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家。
手里提著那个还在滴血水的蛇皮袋子,模样活像个刚打了败仗。
还得替人家打扫战场的俘虏,別提多狼狈了。
一进屋。
“哐当!”
她把那袋子鱼骨头往满是油垢的桌上一摔,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乱跳。
“狗日的世道!狗日的陈大炮!”
刘红梅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,胸口剧烈起伏,那张平日里恨不得抹三层雪花膏的脸,此刻扭曲得像个风乾的橘子皮。
只要一闭眼。
她脑子里全是刚才在那帮老娘们面前下跪的画面。
脸上火辣辣的,像是被人用鞋底子反覆抽了八百回。
“这是咋了?”
里屋的门帘一挑,老张探出个脑袋。
这男人也是个窝囊废,还是个副营长呢,平日里在家被刘红梅骂得跟孙子似的。
他看著那一袋子还在渗血水的鱼骨头,缩了缩脖子:“陈家……又给气受了?”
“气受?呵,人家那是赏饭!”
刘红梅咬著后槽牙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那是恨的,也是臊的。
“看看!这就是人家陈家不要的垃圾!扔给咱的!”
“还要让我拿回来给孩子补脑子!这是骂谁没脑子呢?啊?!”
老张看著媳妇发飆,嚇得不敢吱声,下意识伸手想把那袋子腥味扑鼻的东西拿去扔了,免得媳妇看著心烦。
手刚伸过去。
“啪!”
刘红梅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,声音尖利:“你干啥?!”
“扔……扔了啊,你不是说是垃圾吗?”老张一脸委屈。
刘红梅瞪著那一袋子鱼骨头。
虽然是被嫌弃的下脚料,但这骨头剔得是真乾净,也真新鲜。
骨头上连著的红肌还在微微颤动,那是活肉!还有那劈开一半的鱼头,里头的鱼脑看著就肥嘟嘟的。
这年头,哪怕是副营长家,一个月也就见那一两次荤腥。
肚子里早就没油水了。
看著那血淋淋的东西,刘红梅心里的那股子屈辱,突然就开始跟肚子里的馋虫打架。
那是真金白银的肉味啊。
虽然是骨头缝里的肉,那也是肉!
扔了?
那不更是傻子吗?
陈大炮那个老东西不就是想看自己笑话吗?扔了不就真成笑话了?
“扔个屁!不过日子了?”
刘红梅猛地站起身,一把抓起那袋子,像是抓住了陈大炮的脖子,恶狠狠地往厨房走。
“吃!凭啥不吃!”
“他不把咱当人,咱自己得把自己当人!这么好的东西,餵狗那是糟践!”
“我去给儿子燉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