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,把那几百斤做鱼丸的炭,要搬进屋里去,一块都不能湿!”
“颱风,要来了!”
大火烧开,转小火慢吊。
这火候,得讲究个“似开非开”。
汤麵上只能咕嘟起指甲盖大小的泡。
陈大炮就这么守在灶台边,手里拿著个细密的漏勺。
一旦汤麵上飘起哪怕针尖大小的油花或者浮沫,他立马手腕一抖,撇得乾乾净净。
这一站,就是一个时辰。
硬是把一锅原本该浑浊厚重的鸭汤,吊得清澈见底,透著淡淡的茶色。
那股子霸道的味道,开始不讲理了。
隨著热气,顺著厨房那扇破纱窗,晃晃悠悠地飘了出去。
此时此刻。
家属院的各个角落里,大傢伙儿正端著碗吃早饭呢。
今儿天热,大伙儿吃的都是稀饭配咸菜。
大院的胖嫂子坐在自家门口,手里捏著半个窝窝头,正死命嚼著根老得塞牙的咸萝卜条。
突然。
一股子味儿钻进了鼻孔。
先是酸。
那种纯正的、带著植物清香的酸,瞬间把人嘴里的唾液腺给炸开了。
紧接著是鲜。
老鸭那种特有的醇厚肉香,混著酸萝卜的爽利,像一只小手,在人的胃里挠啊挠。
“咕咚。”
胖嫂子手里的窝窝头也不香了,嘴里的咸菜更是变得苦涩难咽。
她狠狠咽了一口唾沫,脖子不由自主地往隔壁院子伸。
“这陈大炮……又作什么妖呢?”
“这也太香了吧?”
“大清早燉鸭子?这老东西是不过日子了吗?”
隔壁王副连长家的孩子,直接把碗一摔,抱著他娘的大腿就开始哭嚎:
“妈!我要吃那个酸的!我要吃酸的肉!”
这味道,在这个闷热潮湿、让人食慾全无的桑拿天里。
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剪刀。
直接撕开了那层粘腻的暑气。
陈家厨房里。
陈建军蹲在灶坑边,哈喇子都快流到领口了。
“爸,差不多了吧?我替秀莲尝尝咸淡?”
他眼巴巴地盯著砂锅,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滚蛋!”
陈大炮瞪了他一眼,拿个抹布垫著手,小心翼翼地把砂锅端了下来。
“这是救命药,你那是猪八戒吃人参果,糟践东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