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的空气热得发烫。
不是气温,是人心。
看著桌上那堆还没分完的零钱,刘红梅的眼睛里像是伸出了两只手,恨不得把那些钢鏰都抓进自己兜里。
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那股子贪婪劲儿一旦被勾起来,就像是饿狼闻见了血腥味,根本压不住。
“大炮叔!”
刘红梅往前凑了一步,脸上的红晕还没退,嗓门大得嚇人:
“这会儿才一大早,咱再去一趟吧!刚才那拨是赶上了,这会儿要是去,说不定还能捡著漏呢!那是钱啊,去晚了就被沈家村那帮王八蛋给抢了!”
“是啊!我不困!我家那口子还在睡觉,我把他也叫起来!”
“走走走!抄傢伙!”
一群人像是打了鸡血,拎起麻袋就要往外冲。
那架势,不像去赶海,像去抢银行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。
陈大炮手里的搪瓷茶缸重重地砸在桌面上,里面的浓茶溅了一桌子。
这一声,像是惊雷,把院子里那股子燥热的狂热劲儿,硬生生地给劈断了。
原本闹哄哄的人群,瞬间安静下来,一个个缩著脖子,眼神畏惧地看著那个坐在马扎上的男人。
陈大炮没起身。
他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根大前门,在手背上磕了磕,陈建军立刻划著名火柴凑了过去。
烟雾吐出来,陈大炮眯著眼,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。
“去?去送死吗?”
陈大炮冷笑一声,手指著院门外的黑夜。
“脑子都被钱塞住了是不?也不抬头看看天?”
“颱风过境,那是龙王爷打喷嚏,把海底的货给震上来了。但这会儿风停了,潮水早就退到底了。现在的海滩上,除了烂泥和硌脚的石头,连根海带毛都没有!”
“你们这会儿去,除了餵蚊子,就是给沈家村的人当靶子练手。”
一盆凉水,兜头浇下。
刘红梅愣住了,手里的麻袋尷尬地悬在半空。
“那……那明儿呢?明儿一早再去?”胖嫂不死心地问了一句。
陈大炮弹了弹菸灰,眼神里带著一种看傻子的怜悯。
“明天?”
“明天那是正常潮汐。你们以为大海是你家米缸,想什么时候掏就什么时候掏?”
“靠天吃饭,那是乞丐干的事儿。今天有颱风你能捡漏,明天没颱风,你们全家喝西北风去?”
这句话,扎心了。
刚才还觉得自己发了財、正做著万元户美梦的邻居们,脸色瞬间垮了下来,跟霜打的茄子似的。
是啊。
这就是一锤子买卖。
这几百块钱看著多,可坐吃山空,又能顶几天?
那种刚刚尝到甜头却又瞬间面临断供的恐慌感,在院子里迅速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