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建军啊。”
陈大炮放下茶缸,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在手背上磕了磕。
“你心疼钱?”
陈建军梗著脖子:“那是咱爷俩拿命换来的本钱,能不心疼吗?”
“那你抬头看看。”
陈大炮也不点菸,只是拿著烟屁股,往院墙外头虚指了一下。
“看见那片防风林了吗?”
陈建军一愣,下意识地扭头看去。
外面黑黢黢的,除了海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看不见是吧?”
陈大炮冷笑了一声,眼神瞬间变得有些森然。
“你看不见,老黑看见了。”
“那林子里头,这会儿至少藏著三四双眼睛。绿油油的,跟饿狼似的,正盯著咱家这满院子的鱼腥味儿流哈喇子呢。”
陈建军心头一跳,手本能地摸向轮椅下的钢管。
那是战士的本能。
“是沈家村那帮人?”
“除了他们还有谁?”
陈大炮把烟叼在嘴里,划著名火柴。
火光一闪,照亮了他那张满是胡茬、线条硬朗的脸。
“还有供销社那个姓张的,还有那些平时看著老实巴交、其实一肚子坏水的閒汉。”
“建军,你记住。”
“这世上,最招人恨的不是坏人,是有钱人。尤其是咱们这种没根基突然暴富的有钱人。”
陈大炮吐出一口烟圈,声音低沉,像重锤砸在陈建军心口。
“咱们陈家现在是什么?”
“在他们眼里,咱们就是一块肥得滋滋冒油的大肥肉!而且这块肉还没个像样的盖子罩著!”
“光靠咱爷俩?”
陈大炮嗤笑一声,指了指陈建军的腿,又指了指自己。
“你有伤,我年纪大了。哪怕你拿著刀,我端著枪,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?”
“那帮人要是真红了眼,趁著夜黑风高,一把火点了咱家房子,或者往井里投点药,你防得住?”
陈建军沉默了,后背渗出一层冷汗。
只有千日做贼的,没有千日防贼的。
要是整个沈家村的人都盯著陈家,那这日子別想过了,睡觉都得睁只眼。
“所以啊……”
陈大炮站起身,一脚踢在脚边装满鱼鳞的脏桶上。
“咣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