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眼睛里,充满了惊恐,但在看到陈大炮的那一瞬间,惊恐变成了狂喜。
是刘红梅。
那个平日里嘴碎爱占小便宜、为了几毛钱能跟人吵半天的刘红梅。
此刻,她手里哆哆嗦嗦地举著一根断了半截的擀麵杖,像是举著一面投降的白旗。
当她看清陈大炮那张杀气腾腾的脸,还有那个黑洞洞的枪口时,嚇得腿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就跪在了门槛上。
“大炮叔!!”
这一嗓子,带著哭腔,喊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。
“別开枪!是自己人!是我们啊!!”
陈大炮的手指,硬生生地僵住了。
那一瞬间的力道控制,差点让他的指关节脱臼。
枪口往下压了压,但他眼里的红光还没退下去。
“红梅?”
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紧接著,东厢房的门被彻底推开了。
胖嫂手里拎著一把带缺口的铁锹,桂花嫂攥著一把剔骨尖刀,还有五六个军嫂,一个个互相搀扶著,从那个阴冷狭窄的冰窖里走了出来。
陈大炮看愣了。
这也太惨了。
这哪里是一群军嫂,这简直就是一群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难民。
胖嫂那件的確良的花衬衫袖子被扯掉了半截,露出了白花花的胳膊,上面还有好几块淤青。
桂花嫂的一只鞋不知道跑哪去了,光著一只脚踩在泥地上,脚底板全是血,踩在泥水里,看著都疼。
每个人的脸上都掛著彩,身上都是泥。
但是。
陈大炮敏锐地发现了一件事。
她们虽然看起来狼狈,虽然一个个在发抖,但那眼神……不一样了。
以前这群老娘们聚在一起,眼神里透著的是算计,是家长里短的鸡毛蒜皮。
可现在。
她们的眼睛里,透著一股子狠劲儿。
那是见过血、拼过命之后才会有的狠劲儿。
就像是当年他在新兵连,看著那群没见过世面的新兵蛋子,第一次经歷了遭遇战之后的眼神。
那是战士的眼神。
陈大炮深吸了一口气,那种要把全世界都炸平的暴怒,稍微平息了一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