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属院门口,解放大卡车的引擎还在“突突”地喘著粗气,两道橘黄色的车灯像两把光剑,要把这沉闷的夜色捅个对穿。
赵刚把手里的驳壳枪套打开,那是真傢伙。
他大手一挥,对著身后全副武装的纠察队吼道:“上车!目標乱石岗,给老子把油门踩进油箱里!”
战士们刚要动。
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,冷不丁伸了出来,一脚踏在卡车的登车板上。
“熄火。”
两个字。
声音不大,混在海风里甚至有些发飘,但听在赵刚耳朵里,却比刚才那一阵雷声还要炸。
陈大炮嘴里叼著半截没点燃的烟,手里的那把杀猪刀在车灯的照耀下,反著一股让人心悸的冷光。
赵刚愣了一下:“老班长,那帮孙子在后山,路远,开车快……”
“快个屁。”
陈大炮啐了一口唾沫,眼神像看新兵蛋子一样瞥了赵刚一眼。
“你也带了这么多年兵,脑子让驴踢了?”
他用刀背敲了敲卡车的铁皮引擎盖,发出“噹噹”的脆响。
“这破车一发动,动静大得像打雷,隔著两座山头都能听见。等你把车开到乱石岗,沈大彪那帮属兔子的杂碎早钻洞里跑没影了。”
赵刚老脸一红,瞬间反应过来。
这是特种侦察的老底子。
这叫静默接敌。
陈大炮没再废话,转身跳下踏板,伸手把衣领子竖了起来,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在黑夜里亮得嚇人的眼睛。
“都给老子把手电筒关了。”
“枪栓拉开,保险別关,但手指头別放在扳机上,別没看见人先走了火伤了自己人。”
他指了指黑漆漆的山路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晚上吃什么。
“老子当年在老山前线摸越军的哨,闭著眼都能把他们的蛋黄捏出来。这点夜路,算个球。”
赵刚深吸一口气,挥手下令:“全体下车!关灯!跟上陈老班长!”
……
山路崎嶇。
陈大炮走在最前面。
他不走大路,专门挑那些长满野草的犄角旮旯钻。
身后的纠察兵们哪怕受过训练,走这种路也深一脚浅一脚,有好几次差点滑倒弄出动静。
但陈大炮却像个鬼魅。
脚下落地无声,那是多年侦察兵练出来的“猫步”。
突然。
陈大炮猛地停住了脚步,抬起右手握拳,在空中停住。
身后的队伍瞬间静止,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在夜色中起伏。
陈大炮蹲下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