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平对置双缸发动机发出了特有的低沉轰鸣,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。
他戴上那副有些磨损的防风镜,转过头,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上的刘红梅和一眾军嫂。
此时的天边,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
晨曦的光打在他那张鬍子拉碴、满是疲惫却依旧硬朗的脸上。
“红梅。”
陈大炮的声音透过轰鸣声传过来:
“老黑要是醒了,把刚刚剩的那点鸭杂切碎了,给它拌饭吃。”
“那是功臣,得吃点好的。”
刘红梅拼命点头:“哎!我知道!叔你放心!”
陈大炮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前方蜿蜒的山路。
那里有他的儿子,有儿媳,还有他那刚来到这个世上、还没来得及看一眼爷爷的孙子孙女。
“还有。”
他在头盔里闷声说道,声音不大,却像一颗钉子一样钉在地上:
“把门给我看好了。”
“谁要是敢再往里闯,不管是人是鬼。”
“往死里打!出了事,老子兜著!”
话音未落。
陈大炮猛地一拧油门。
长江750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,前轮猛地一抬,然后在泥地上刨出一道深深的沟壑,带著那一锅滚烫的、承载著陈家希望的老鸭汤,咆哮著衝进了晨雾之中。
……
通往卫生队的盘山公路上。
陈大炮把油门拧到了底。
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:
快点。
再快点。
那汤要是凉了,就不好喝了。
这大概是这位杀了一辈子敌、斗了一辈子狠的老兵,这辈子干过的,最温柔、也最疯狂的一件事。
他在和死神赛跑。
只不过这一次,不是为了抢回一条命。
而是为了送去一碗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