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三两步走到陈大炮跟前,低头看了看陈大炮刚盛出来的一碗汤。
汤色奶白,透著股象牙般的温润光泽。
汤麵上別说厚油了,连星点大的油花都难找。几块酥烂的鸭肉颤巍巍地浮著,中间夹杂著十几粒金黄饱满的小东西。
“瑶柱?这还是顶级的深海乾贝?”
李主任的声音都变了调,他抬头看向陈大炮,语气里的严肃瞬间散了大半:“这位家属,你这汤是怎么燉的?这种色泽……这种香味,这不合常理啊。”
陈大炮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这会儿才显出几分老兵的从容。
“以前在部队给首长做过。没啥技术含量,就是撇了三遍油,用了点老法子。”
李主任顾不上架子,凑近闻了闻,突然感嘆道:“神了!酸萝卜生津开胃,瑶柱补锌提鲜,老鸭性凉滋阴。这一碗汤下去,不仅能压住產后那股子恶露,还能最快速度通乳下奶。”
他转过头,对著全病房的人说:“你们都瞧瞧,这才是真正懂行的。那些个就知道灌白糖水。那是啥?那是碳水!除了长一身虚膘,把產妇血糖搞上去,屁用没有!那是糟粕!”
王翠花坐在那,手里那个引以为傲的搪瓷缸子,这会儿烫手得厉害
缸子里的精白糖水,刚才喝著还是甜丝丝的“富贵味”,现在被李主任这么一说,简直就像是刷锅水。
王翠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想反驳两句,可闻著那股子钻心挠肺的鸭汤香,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,半个字都憋不出来。
这就是降维打击。
你还在炫耀用了三勺糖,人家直接端出了国宴的標准。
陈大炮没去管別人的反应,他端著瓷碗,撅著厚嘴唇轻轻吹了吹,又小心翼翼地在布满老茧的手背上滴了一滴。
他动作很慢,那双杀过猪、拿过枪的大手,这会儿拿个小勺都抖得厉害。
“玉莲,来,喝一口。”
林玉莲撑著身子靠在床头,眼眶瞬间红了一圈。
昨天一路的顛簸,昨晚的绝望,都在这一口鲜香滚烫的鸭汤滑入喉咙时,化作了一股暖流,顺著食道直接熨帖到了心底。
“爸……好鲜。”
林玉莲小声说了一句,苍白的脸上,肉眼可见地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红晕。
那是生机。
是陈大炮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生机。
“鲜就多喝点,锅里还有。”
陈大炮看著儿媳妇喝得顺畅,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他转过头,瞧见陈建锋蹲在旁边,眼睛盯著那一锅鸭杂直流口水。
“啪!”
陈大炮一巴掌抽在儿子后脑勺上,力道不大,但声响挺清脆。
“没出息的东西,这是给你媳妇吊命的。想吃,等老黑醒了,你去跟它抢那点边角料去。”
陈建锋缩了缩脖子,也不恼,揉著脑袋嘿嘿傻乐。
病房里的气压很高,所有人都在看著这一家子。
羡慕、嫉妒、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敬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