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大炮摆了摆手,示意他闭嘴。
他连正眼都没瞧那个叫王翠花的婆娘。
他把那个巨大的棉被包放在床头柜上,那柜子被压得“咯吱”一响。
“玉莲,醒了?”陈大炮的声音低得不像话,像是怕把屋里的空气给吹皱了。
“爸,您怎么这时候过来了……路那么险。”林玉莲嗓音沙哑,眼里瞬间蒙了一层雾。
“老子是侦察兵出身,那点路算个屁。”
陈大炮蹲下身,开始拆解那层层叠叠的尼龙绳。
对面的王翠花伸著脖子,一脸嫌弃:“哟,这是背了床破棉被来挡风啊?这大夏天的,也不嫌长痱子。我说同志,这病房讲究乾净,你这一身泥的,別把细菌带进来。”
陈大炮还是没理她。
隨著最后一圈绳子被解开,陈大炮猛地一掀棉被。
“哐!”
一个亮得晃眼的、带著一股子工业美感的瀋阳牌高压锅,稳稳地蹲在柜子上。
王翠花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。
这年头,自行车、手錶那是大件,但跟这高压锅比起来,那都是小打小闹!
这玩意儿得凭特批条子,还得是工矿企业的尖子生或者大领导家才能配上的稀罕货。
陈大炮伸手,轻轻拨动了锅顶那个黑色的压力阀。
“嗤——!!!”
一股浓白色的蒸汽,带著一股子让人灵魂都颤抖的味道,瞬间在病房里横衝直撞!
那是老鸭的油脂香,是酸萝卜的酵香,更是顶级乾贝被压榨到了极致后的那种海洋鲜甜。
这股味道太霸道了,像是一颗炸弹。
王翠花手里那缸子白糖水,原本甜腻腻的味道,在这锅老鸭汤麵前,瞬间变得像刷锅水一样寒磣。
“吸溜——”
病房里响起了好几声吞口水的声音。
隔壁床那个原本还在喊疼的產妇,猛地坐了起来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个锅。
“这……这是啥汤啊?怎么这么香?”
王翠花脸色由红转白,又由白转青,她使劲闻了闻,酸溜溜地嘟囔:“不就是只鸭子么,整得跟开了金矿似的。这大夏天的吃这么腻,也不怕虚火旺。”
就在这时,查房的李主任推门进来了。
这位李主任在县医院那是出了名的古板,眼里揉不得沙子。
他一进屋,眉头就拧成了疙瘩:
“谁在病房里开小灶?简直胡闹!產妇肠胃那是纸糊的,经得起大鱼大肉的油腻……”
李主任的话说了一半,鼻子突然动了动。
他作为產科权威,啥好东西没见过?
但他这辈子,还真没闻过这么透、这么清、这么鲜的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