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了那帮围著摇篮嘖嘖称奇的邻居,院子里还没清净两分钟,陈大炮又动起来了。
他没进屋歇著,反倒像是个刚接到“一级战备”號令的新兵,转身去了杂物间,把那口特大號行军铁锅给扛了出来。
“咣当”一声。
大铁锅稳稳噹噹地架在了院子中央临时搭起的灶台上。
陈大炮动作麻利,从井边提溜起两桶清水,“哗啦”一下倒进锅里。
紧接著,摸出一把硬木劈柴,塞进灶膛,火柴一划,红彤彤的火苗子瞬间窜了起来,舔著锅底呼呼作响。
这动静,把刚散去没多远的刘红梅她们又给勾了回来。
几颗脑袋从院墙外探进来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。
“哟,大叔这是要干啥?”
“这一大锅水,我看是要提前备菜吧?明天不是要办『洗三宴吗?这是打算卤猪头?”
刘红梅自詡现在是陈家的“头號狗腿子”,这会儿也不见外,推门就进来,手里还拿著把刚择好的小葱,满脸堆笑:“大叔,是要滷肉不?我来帮您烧火!”
陈大炮没搭理她,只是挽起了袖子。
那两条胳膊上全是精赤的腱子肉,上面纵横交错的伤疤在阳光下泛著油光,看著就渗人。
他板著那张黑脸,跟要去炸碉堡似的,转身从屋里端出一个巨大的搪瓷盆。
盆里不是肉。
是一堆白花花的棉布。
有刚从俩小崽子屁股底下换下来洗了,但是还带著点黄渍的尿布;也有刚裁剪好,还没下过水的新棉布。
“哗——”
陈大炮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就把这一大盆布全倒进了已经开始冒热气的锅里。
紧接著,他抄起那根本来应该用来搅和红烧肉的长柄大铁勺,站在灶台边,腰马合一,两臂发力。
“呼!呼!”
铁勺在沸水里搅动,带起一个个漩涡。
那架势,凶猛得不像是在煮尿布,倒像是在滚水里煮著敌人的脑袋。
刘红梅看傻了。
旁边的胖嫂和桂花嫂也看直了眼。
“哎哟我的亲娘嘞!”刘红梅一拍大腿,心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。
“大炮叔!您这是干啥呀!这可是上好的细棉布!哪有这么造的!”
她几步衝到灶台边,想拦又不敢伸手,只能在旁边急得直跺脚:
“这尿布脏了,去河边透透不就行了吗?哪有用开水死煮的!多费柴火啊!再说了,这开水一烫,布就不软和了,磨孩子屁股!”
胖嫂也在旁边帮腔,一脸的“你不懂”:
“就是啊大叔!而且老理儿都说了,这童子尿那是『金水!那是阳气!留著点味道在布上,能辟邪,还能去火!您这洗得太乾净了,反而把孩子的福气给洗没了!”
“对对对!我家那几个小子,小时候尿布就是隨便涮涮,晾乾了接著用,一个个长得跟牛犊子似的!也没见咋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