盆里早就备好了温水。
他挽起袖子,把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泡进水里。
搓!
用力搓!
直到把手搓得通红,確信手掌的温度和水温一致,確信掌心的那些老茧已经被泡软,不会划伤孩子娇嫩的皮肤。
然后,他甩干手上的水,也没用毛巾擦,直接在火炉边烘了烘。
暖和,乾燥。
这才转身走到摇篮边。
此时,摇篮里的小陈安正闭著眼睛,张著没牙的小嘴,哭得脸通红,两条小腿还在乱蹬。
那声音,听在陈大炮耳朵里,比警报声还揪心。
但他没慌。
刚才在院子里那个凶神恶煞、骂人不带脏字的“活阎王”,在这一刻,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给夺舍了。
他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,生怕吹跑了孩子脸上的绒毛。
“哦——哦——不哭不哭,爷爷在呢。”
陈大炮嘴里笨拙地哼哼著,伸出手。
他的动作慢到了极点。
左手轻轻托起大孙子的屁股,那力度控制得极其精准——既要托住重量,又不能捏疼了肉。
右手熟练地解开襁褓。
一股子酸臭味扑鼻而来。
那是新生儿特有的胎便味道。
换做一般大老爷们,这时候估计早就捂著鼻子往后躲了。
可陈大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甚至还凑近闻了闻,像是当年在战场上分辨火药味一样认真,嘴里还念叨著:“嗯,这味儿正!消化系统没毛病!”
撤出“污染源”(脏尿布)。
用温水浸湿的棉球,一点点擦拭。
从前到后,绝不逆行,防止感染。
每一处褶皱,大腿根,屁股沟,都要擦得乾乾净净。
那双拿惯了杀猪刀、扣惯了扳机的大手,此刻在孩子屁股上操作,稳得就像是在拆除一颗触发引信极其敏感的新型地雷。
一丝不苟。
如履薄冰。
擦乾净后,他又拿起爽身粉扑,轻轻地拍了两下。
不多不少,薄薄一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