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玉莲声音越来越小,像是怕伤了老人的心,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。
这就是在丟份儿。
要是遇到个熟人,或者是以前部队里的战友,这脸往哪搁?
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。
陈建锋也沉默了。
是啊。
自家老爹那是能跟团长称兄道弟的人物,现在为了两罐奶粉钱,去当个“倒爷”,还要在码头吆喝?
陈大炮听完,脸上的表情没变。
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火柴,“刺啦”一声划著名。
蓝色的火苗在他满是老茧的指尖跳动。
他点燃了那根有些鬆散的旱菸,深深地吸了一口,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,才缓缓吐出来。
烟雾繚绕中,他的那张脸显得有些模糊,却又无比真实。
“玉莲啊。”
陈大炮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喜怒。
“你知道面子这东西,是干啥用的吗?”
林玉莲愣了一下,摇摇头。
“面子,就是鞋垫子。”
陈大炮指了指自己脚上那双解放鞋。
“有人把它垫在脚底下,走得舒服,走得踏实。”
“有人把它顶在脑门上,觉得光鲜,好看。”
“可要是为了顶著这张鞋垫子,连路都不敢走了,连肚子都填不饱了,连孙子的奶粉都断了……”
陈大炮把菸头掐灭在鞋底上,抬头,目光如炬。
“那才叫把祖宗的脸都丟进了裤襠里!”
“凭手艺吃饭,那是本事!不偷不抢,老子腰杆子硬得很!”
“当年在战场上,为了能让战友吃上一口热乎的,老子连死人堆里的行军锅都背过!现在这点事儿,算个球?”
林玉莲看著公公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。
那一刻,她突然觉得自己的那些“知识分子”的矫情,在这个老兵那粗糙却通透的生存哲学面前,简直苍白得可笑。
“爸,我懂了。”
林玉莲低下头,抱紧了怀里的孩子,“我这就去给您打下手。”
……
半个小时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