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建锋的上半身猛地前倾,整个人像是被甩出去的沙袋,重重地砸在地上。
轮椅侧翻在一旁,那只该死的轮子还在空转,发出嘲讽般的“吱呀”声。
“轰隆——!!!”
惊雷炸响,暴雨如注。
泥水瞬间灌进鼻腔,带著土腥味呛得人想吐。
痛。
钻心的痛从膝盖传上来。
但他顾不上。
他趴在泥水里,死死地盯著前方。
那本帐本已经落在了水坑边湿滑的泥地上,再有一阵风,就得进去。
那张全家福更惨,半个角已经沾上了黑泥,正隨著雨水的冲刷,一点点往臭水坑里滑。
“啊——!”
陈建锋拼了命地伸出手。
可是。
够不著。
就差两米。
这两米,对於以前的他来说,是一个跨步的事儿。
可现在,这两米,就是天堑。
雨水模糊了视线,冲刷著他那张曾经刚毅、如今却满是泥泞的脸。
他趴在地上,像条被打断了脊樑的野狗。
屈辱感像毒蛇一样缠住了心臟。
陈建锋啊陈建锋。
你曾是侦察连的连长。
你曾带著兵在边境线上跟死神抢人头。
现在呢?
你连一张照片都护不住?
你是个什么废物?
“废物……真特么是个废物……”
陈建锋的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泥地里,指尖崩裂,鲜血混著黑泥流了出来。
他试图靠上半身的力量拖著那两条残腿爬过去。
一寸。
两寸。
那是他在泥潭里的挣扎。
那条毫无知觉的腿,在粗糙的地面上拖行,像袋沉重的死肉,死死拖著他的后腿。
“只要魂没断,像蛆一样顾涌也能咬死人!”
脑海里,突然炸响了那天晚上老莫喝醉后的一句话。
那个瘸了腿的老兵,那个被生活踩进泥里八年的男人,举著酒碗说这话时,眼里是有光的。
像蛆一样……
不!
“老子不是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