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麂岛的老天爷,翻脸比翻书还快。
刚才还是烈日当空,这会儿天色就像被泼了整整一缸浓墨,黑得人心头髮慌。
咸腥的海风卷著沙砾,“噼里啪啦”地砸在陈家大院的青石板上。
院子里静得可怕。
陈大炮带著老莫去码头跟货车司机老赵对接鱼丸发货的事儿去了。
这年头,渠道就是命,老赵那辆解放大卡车,是陈家通往省城的血管,断不得。
林玉莲在里屋,正轻手轻脚地哄著刚才闹觉的双胞胎。
这两个小祖宗,倒是睡得雷打不动。
偌大的院子,就剩陈建锋一人。
他坐在那辆父亲手焊的“坦克级”轮椅上,膝盖盖著条发白的毛毯。
石桌上压著陈家的命根子:一本卷边的帐本,一张刚洗出来的全家福。
照片上,陈大炮那个糙汉子抱著两个大孙子,笑得那叫一个见牙不见眼,满脸褶子都透著一股子“老子有后了”的得意劲儿。
“呼——”
妖风乍起。
海浪声像千军万马在衝锋,院角的老槐树被吹得“呜呜”乱叫。
要下暴雨了。
陈建锋下意识伸手去压帐本。
晚了。
一阵邪风钻进弄堂,带著一股不讲理的横劲儿,直接掀翻了石桌上的安寧。
“哗啦啦——”
帐本瞬间被掀开,纸页在风中狂乱地飞舞,像是一只只受惊的白鸽。
紧接著,那张轻飘飘的全家福也被卷了起来。
两样东西在空中打了个旋儿,像是商量好了一样,顺著风势,直直地朝著院角飞去。
那里,是口用来积肥的臭水坑。
那是这几天洗鱼、杀鸡倒掉的脏水,黑得发亮,臭得熏人。
“操!”
陈建锋心头猛地一缩,眼珠子瞬间红了。
那帐本里记著的,是老爹在滚烫的灶台前熬出来的血汗,是媳妇把手泡在冰水里一颗颗捏出来的希望!
那是陈家的命!
那照片若是掉进粪坑里……那是要把老陈家的脸面往屎里按啊!
“给我停下!”
陈建锋吼了一声,双手猛地转动轮椅的铁圈。
这一刻,他忘了腿疼,忘了自己是个废人。
轮椅在惯性下猛地窜了出去。
然而。
谁也没想到。
就在轮椅即將衝过去的时候,左边的轮子,“哐当”一声,死死地卡进了青石板连接处的一道深裂缝里。
那是陈年老缝,平时走路没事,可这轮椅轮子细,这一卡,就像是被老虎钳咬住了。
巨大的惯性根本剎不住车。
“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