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头的老油条王胖子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拍。
他斜叼著半截大前门,眼皮一翻,打量著陈建锋。
“哟。”王胖子扯著嗓子,语气阴阳怪气,“这不是咱们陈大连长吗?”
他拖长了声调,满脸的戏謔。
“前线退下来的战斗英雄啊,怎么跑到咱们这破烂堆里来了?”
王胖子站起身。他故意往前走了两步,大皮鞋一脚踢在桌脚旁边。
那里堆著一摞积满灰尘的陈年卷宗。
“哗啦。”
卷宗散落一地。扬起大片灰色的粉尘。
粉尘飘到陈建锋的裤腿上。
王胖子指著地上的废纸。
“陈副主任,新官上任三把火。第一把火,先把地扫了吧。咱们档案处规矩大,新来的都得干点粗活。”
旁边两个干事跟著鬨笑出声。
瘦高个把手里的扑克牌一扔,歪在破木椅上。
“胖哥说得对。陈连长,这档案处就是个收容废物的垃圾站。”
瘦高个冷哼一声,抖了抖腿。
“来了这里,是龙得盘著,是虎得趴著。別把你在前线带兵的那套臭架子摆到这儿来。没人吃你那一套。”
另一个人也跟著起鬨:“腿都不好使了,扫地就慢点扫,別摔著。”
这群在后方混吃等死的老油条,早把算盘打清楚了。
一个瘸了腿被踢出作战部队的残兵,骨头早就软了。
他们就等著看陈建锋低头弯腰、撅著屁股捡卷宗的笑话。
只要今天陈建锋低了这个头,以后在这档案处,他就连个屁都不算。
陈建锋没去看地上的卷宗。
也没去找扫帚。
他拖著那条伤腿,绕过地上的废纸,一步步走到牌桌前。
扑克牌散乱在油腻的桌面上。几个脏兮兮的茶缸里飘著劣质茶叶。
陈建锋面无表情。
他没有预兆地抬起完好的左腿。
大头皮鞋狠狠踹在木桌的边缘。
“哐当!”
巨大的闷响。
那张实木桌子直接飞了出去,重重砸在墙上,四分五裂。
扑克牌满天飞。
茶缸砸在地上。滚烫的茶水夹杂著茶叶沫子,全部溅在王胖子的皮鞋和裤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