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。
陈家大院。
天刚蒙蒙亮,院子里已经响起了密集的砂纸打磨声。木屑飞扬。几十號军嫂低著头,跟疯了一样赶进度。
陈建锋站在屋檐下。
他身上穿著那套洗得发白的六五式旧军装。衣领熨得笔挺,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。
陈大炮蹲在井边抽菸。
陈建锋右腿受力,往前迈了一步。膝盖骨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有点疼。但他咬著后槽牙,站稳了。
“爹,我出发了。”陈建锋看著老爹。
陈大炮吐出一口浓烟,咧开嘴笑了。
“別给老陈家丟人。”
陈建锋点头。转身往外走。
林玉莲从灶房追出来。手里拿著一个铝製饭盒,外面包著一层碎花布。
她把饭盒塞进陈建锋的黄挎包里。
“里面装了几个肉包子。”林玉莲压低声音,凑到他耳边,“建锋,院子实在挤不下了。你去后勤处,那是管家底的地方。留意一下岛上有没有閒置的空地或者破房子,最好能做厂房。”
陈建锋拍了拍挎包,没说话,给了媳妇一个安稳的眼神。
他拖著那条不太利索的右腿,一步步走出家属院。
步子虽然慢,但脊樑挺得笔直。
南麂岛后勤档案处。
这地方在家属院最西边的阴暗角落。常年背阴,墙皮剥落得像得了牛皮癣。屋顶上的青瓦碎了一半,一下雨就漏。
说白了,就是个养老的垃圾站。
陈建锋站在破败的木门前。
他伸手推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半扇木门摇摇欲坠。
一股浓烈的旱菸味混著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屋內乌烟瘴气。满地的瓜子壳、菸头、废纸团。
三个穿著军装的干事围著个破铁皮暖炉。制服外套敞著,军帽歪戴在头上。
三个人手里捏著扑克牌。打得正火热。
“三个二!带对四!要不要?”
“要不起要不起,胖哥手气真硬。”
没人抬头。没人搭理站在门口的陈建锋。连个眼皮都没多抬一下。
陈建锋走进屋,抬起手,用指关节敲了敲发黑的门框。
“砰砰。”
声音很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