瞎眼汉子走到製冰机侧面。他把耳朵死死贴在冰凉的电机壳上。右手指关节屈起,沿著铁皮一寸一寸敲击。敲得极慢。
篤。篤篤。
“左侧第三排排线,烧了两根。”他报方位报得极准,连位置带数量,脱口而出。
独臂老兵抓起一把老虎钳。仅剩的左手稳得可怕。钳口咬住废螺丝,用力一掰。生锈的螺帽应声脱落。
瘸腿小伙整个人平躺在青石板上,顺著缝隙钻进机箱底部。
“给个光。”底部传出闷响。
老莫按亮军用手电,弯下腰。直接把手电筒塞进瘸腿小伙嘴里让他咬住。
空出两只手。瘸腿小伙在错综复杂的线路里来回穿插。
不看图纸、不查说明书。
全凭当年战场上的肌肉记忆。
老式雷达指挥车的线路比这製冰机复杂几十倍,照样闭著眼接。
拆、剪、接、拧。
一直修到后半夜。
风停了。气温降得很低。
瘸腿小伙从机箱底爬出来。吐掉嘴里的手电筒,抬起满是脏污的手背抹了一把脸。黑机油糊了半张脸。
活儿卡壳了。
“东家。”瘸腿小伙看向陈大炮,声音发乾,“冷凝管断了两截。缺二两冷冻油,还差一段紫铜管。”
林玉莲迅速翻开厚帐本。算盘珠子拨了两下。
她摇摇头。
“岛上供销社连个像样的铜丝都买不到。黑市那些倒爷手里的货,全是走私的蛤蟆镜和电子表,没人倒腾这种工业零件。”林玉莲实话实说。
机器修了一半,缺了料。
搁在海岛上,这就是死局。
独臂老兵站直身子。他转头,目光落在院角那堆乱七八糟的纸箱上。那是从赖疤子防空洞里拖回来的战利品。
他大步走过去。一脚踢翻最上面的纸箱。
哗啦。
几十块包装精美的走私电子表散落一地。外包装写著花里胡哨的洋文。在黑市上,这玩意儿能换一家人半个月的口粮。
独臂老兵弯腰捡起一块表,大拇指按住錶盘,用力一掰。
咔啪。表壳碎裂。玻璃碴子扎进手指肚。
他用那只满是老茧的左手,硬生生从精密的錶盘里,抠出一根极细的纯铜游丝。
瘸腿小伙看懂了他的意思。转身在废弃的零件堆里翻找,扯出一条满是油垢的细管。
林玉莲捏紧了帐本。她算帐极精,但看著几十块钱一块的走私表被当废铜烂铁砸,眼皮直跳。她没出声阻拦。
老莫递过去一把榔头。独臂老兵接过来,砸得更起劲了。一连砸碎了十几块表,攒够了料。
几分钟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