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臂老兵单手夹著一点焊锡。嘴里咬著一根军用火柴,用力在墙根一划。
火苗窜起。
不戴护目镜。他迎著飞溅的火花,直接把抠出来的纯铜游丝当焊条,硬焊那截断裂的紫铜管。
滋啦啦。
火星子溅在独臂老兵粗糙的脸皮上。皮肉被烫出白点。他连眼皮都没眨。
陈建锋站在旁边,手背青筋直跳。
这哪是修机器,这是把命掛在裤腰带上拼。省城八级工也干不出这种野路子。
汗水混著黑泥滴在青石板上。
三个残疾老兵一句话不说。院子里只有金属碰撞的咔噠声。
老莫站在旁边当副手。瞎眼汉子伸出手,老莫就塞过去扳手。独臂老兵偏过头,老莫就递上钳子。角度严丝合缝。
陈大炮蹲在屋檐下。
脚底下的菸头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他看著这群人。这群在外面被人指著鼻子骂社会渣滓、连顿饱饭都混不上的残废。
在这陈家破院子里,碎掉的脊梁骨一节一节接上了。
这他娘的全是能玩命的大拿。
天边泛起一层鱼肚白。
瞎眼汉子直起腰。退后半步。
瘸腿小伙用脏布使劲擦了擦手,拍了拍铁皮外壳。清脆的金属声。
独臂老兵转过身。抓起那根粗大的三相插头。
他左手青筋暴起,死死攥住插头,对准墙上的插座。一把捅了进去。
“合闸!”
他嗓子熏得极哑,吼出两个字。
老莫一步跨过去,右手握住电闸把手,往上一推。
啪。
嗡——
沉闷而有节奏的电机轰鸣声在院子里炸开。
没有刺耳的金属摩擦音。排风扇转出了一片残影。气流涌动。
一层白花花的霜花,顺著刚刚焊好的那根紫铜管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爬。
机器活了。
陈大炮把手里半截烟按在台阶上。大步走过去。
製冰机底部的出冰口,发出一阵有规律的咔噠声。
紧接著。
哐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