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瘪的金属管子抽搐了两声,彻底哑了。
一滴水都没了。
与此同时,头顶那颗蒙了厚厚一层灰的灯泡闪了两下。
“啪。”
灭了。
铁棚里瞬间暗下来。只剩外头天边那点残余的火烧云光透进来,照在三个人脸上。
老莫蹲在门口。他的手本能地往后腰摸——那是他藏铁棍的位置。
“別找了。”
陈大炮的声音从暗处传来,不紧不慢。他走到水槽边,把沾在槽底的旱菸沫子用指头颳了刮,弹掉。
“这是掐咱们的粮道呢。”
陈建锋的脸在昏暗中拧成一团。
“王经理?”
“下午那个电工,看见没有?”陈大炮靠在角铁架子上,抱著胳膊。
“一个牛皮纸信封,鼓鼓囊囊的。揣兜里的时候,那小子笑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。”
陈建锋攥紧了抹布。
水从布缝里渗出来,顺著他的指节往下淌。
“爸,我去找赵团长。这是公家的水电,他王经理凭什么——”
“凭什么?”陈大炮冷哼一声,“人家说了,线路老化,水管爆裂。你拿什么证据?那信封你摸著了?”
陈建锋闭了嘴。
“打仗,最怕的不是敌人衝锋。”陈大炮从兜里掏出那块缺了角的老怀表,摩挲了一下表面的划痕。
“最怕的是后勤线被人掐断。没水没电,这秋老虎,肉放半天就得臭。咱们明天拿什么卖?”
铁棚里安静了一阵。
老莫开口了,嗓音像砂纸刮铁皮:“干掉他。”
“干掉谁?电工?还是王经理?”陈大炮瞥了他一眼。
“干完了呢?码头还有几十个电工,王经理后面站著整个供销系统。你一个一个干?”
老莫不吭声了。
陈大炮站直身子。
他走到铁棚门口,抬头看了看天。火烧云已经烧成了灰烬,夜色从海面上压过来。
“回家。”
“爸?”陈建锋急了,“就这么算了?”
陈大炮头也不回。
“谁说算了?老子说过,打仗靠的是后勤。”他跨上长江750的车座,一脚踩下启动杆,引擎咆哮著炸响。
“他掐我的水电,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——老子自己就是水电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