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莫抱著孩子转身进了仓库。
刁金花这下不干了。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,单手叉腰。又换上了一副撒泼骂街的派头。
“欺负人吶!轧了人还不给钱,还有没有王法了!”
“刁婆婆。”
林玉莲打断她。
“你说是我家的推车轧的?”
“废话!不是桂花嫂这辆破车还能是哪个!老娘亲眼看见的!”
桂花嫂急了:“我的车都没碰著她,她自己带著娃冲——”
刁金花的嗓门比她大三倍:“你放屁!你的车軲轆从我孙子脑袋上碾过去的!”
围观的人开始交头接耳。
林玉莲没看刁金花,也没看桂花嫂。
她走到独轮车翻倒的位置,蹲了下来。
所有人的视线全落在这个上海娇小姐身上。
林玉莲的手掌贴上石板路面,缓缓地从东往西摸过去。
摸了大概两尺宽的地面。
她停了。
指尖捻了捻。
然后站起来,把手摊开。
掌心里,一层细碎的灰白色沙粒。
“刁婆婆。”
林玉莲的声音很平。
“这条路是青石板铺的。岛上入夏以来没下过沙尘,昨天还刚下过雨。”
她把手掌上的沙子举高了些,让周围的人都看清楚。
“这层细沙,不是风吹来的,是人撒上去的。”
刁金花乾嚎的动静卡壳了。
“撒沙子在石板路上,踩上去会打滑。”
林玉莲的目光从沙子上移到刁金花脸上。
“五岁的孩子,小腿短,重心高,在这种路面上被大人拽著突然摔倒,额头正好磕在条石棱上。”
她把沙子一粒粒抖落。
“如果真是被车轧的,伤口应该在后脑或者侧面。可孩子的伤在额头正中,是一条横向的磕破口子。不是碾伤。”
全场没声了。
刁金花的三角眼抽动了两下。
“你……你满嘴喷粪!”
“我喷粪?”
林玉莲往后退了一步,指著地上的细沙:“谁家门口石板路上会凭空冒出一层沙子?在场的街坊都长著眼睛。”
她的声音依然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。
“刁婆婆,这沙子是你提前撒的,还是风颳来的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围观人群开始骚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