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只手攥著老莫的裤腿,另一只手捏著半个白面肉包子。
嘴巴鼓鼓的,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著。
刁金花看见孙子手里的肉包子,脸色变了。
“柱子!谁给你的?吐出来!”
男娃缩了缩脖子。
吐?打死都不吐。
他长到五岁,第一次吃到皮薄馅大、流著肥油的纯肉包。
老莫把孩子往前推了推,鬆了手。
男娃站在刁金花和陈大炮中间,仰著脑袋,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话。
“奶奶,你不是说摔了就有钱买大肉包子吃吗?”
风停了一瞬。
连海鸟的叫声都消了。
刁金花的脸从白变红,从红变紫。
围观人群里压抑两秒,猛地爆发出哄堂大笑。
有人捂嘴,有人拍大腿。
“好嘛,搁这儿碰瓷呢!”
“拿自己亲孙子当道具,这心也够狠的……”
“沈支书,这就是你说的出了事该有交代?”
刁金花的三角眼里冒出了火。
“死柱子!你给我闭嘴!”
她张牙舞爪地扑过去,想掐孙子。
男娃躲到了老莫腿后面,死死攥著裤腿不鬆手。
老莫低头看了一眼这个鼻涕拉碴的小鬼。
没说话。
但那只劈了一上午柴的粗糙手掌,轻轻搭在了男娃的后脑勺上。
沈骨梁的脸已经丟尽了。彻底破防。
他弯腰把刁金花从地上拎起来,硬拖著往外走。
刁金花的胶鞋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回家!丟人现眼的东西!”
“我不!医药费还没拿——”
“老子叫你闭嘴!”
沈骨梁第二次吼了。
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著颤。
他硬生生撞开人群,拽著刁金花落荒而逃。
走出去十几米,刁金花还在回头骂骂咧咧。声音已经散在风里,听不真切了。
人群慢慢散了。
桂花嫂蹲在地上捡散落的松木零件,手还在抖。
刘红梅叉著腰,站在仓库大门口。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。
“看什么看!赶紧干活!马乾事明儿来拉货!”她扯著嗓子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