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锤。两锤。三锤。
每一锤的力道都控制得极精准。铜板在锤击下慢慢弯曲、收拢、成型。
五分钟后,陈大炮手里多了一把小勺。
勺子比成人小指还短一截。勺头圆润饱满,没有一丁点毛刺和稜角。勺柄微微弯曲,弧度刚好卡住半岁婴儿的小拳头。
他用砂布把勺子里里外外打磨了三遍。拿起来对著阳光看了看。铜面上映出暖黄色的光。
林玉莲在旁边看了半天,喉头髮紧。
“爸……这是给安安和寧寧的?”
“嗯。”陈大炮把勺子在衣服上蹭了蹭,“你买的那个铁勺子,边上有毛刺,磨嘴。娃的牙床嫩,用不了那种粗货。”
他走回厨房,用开水把铜勺烫了三遍。
然后舀起一小勺蛋羹,先送到自己嘴边试温度。
不烫。
微温。
刚好。
“把安安抱过来。”
林玉莲转身去推车那边抱孩子。路过院门口的时候,她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角。
……
陈安被抱到灶台边的小马扎上,由林玉莲扶著坐稳。
陈大炮端著碗,蹲在孙子面前。
一米八五的老爷子,蹲下来以后膝盖几乎顶到下巴。姿势彆扭得要命。但他稳得像座山。
铜勺舀起一小坨蛋羹,送到陈安嘴边。
“张嘴。”
陈安歪著脑袋看了看勺子,又看了看爷爷。
嘴巴闭得死紧。
陈大炮的眉头拧起来了。
这要是在码头上,要是哪个糙汉子敢坐在他对面闭著嘴等饭,他能把勺子拍人脸上。
但面前这个软趴趴的肉糰子……是他孙子。
陈大炮深吸一口气。
他把勺子往前送了送,在陈安嘴唇上轻轻蹭了一下。蛋羹的鲜味沾在嘴唇上。
陈安舔了舔。
两只眼珠子一下就亮了。
小嘴巴“啊”地张开,恨不得把勺子连手一块儿吞进去。
陈大炮赶紧把勺子送进去。手腕微转,让蛋羹滑到舌面上,避开了还没长牙的牙床。
陈安吧唧吧唧嚼了两下。
吞了。
然后扯著嗓子嚎了一声——急了。
催著要第二口。
陈大炮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急什么。跟你爹一样,吃东西跟打仗似的。”
第二勺。第三勺。
每一勺的量都严格控制在铜勺的三分之二。送勺的角度始终保持四十五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