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主任,七八到八零年沈家村的调拨记录全在这了。我还顺手把公社经手人的签章对了一遍——”
他把一张纸条递过来。
“何副主任经手的条子特別多。光七九年一年,他就批了十七张沈家村的特殊物资调拨单。”
陈建锋接过纸条看了一眼。
十七张。
沈家村一个渔村,人口不到四百,一年能有多少“特殊物资”需要调拨?
“还有一个事儿。”王胖子压低声音。
“我在老库房翻东西的时候,后勤连的刘班长过来问我找什么。我说找虫蛀的旧帐本做引火柴——他信了。但我出来的时候,看见沈骨梁的侄子沈二驴在团部大院门口蹲著。”
陈建锋扭过头。
“蹲了多久?”
“我进去的时候他就在。出来还在。少说半个钟头。”
陈建锋把手里的纸条折好,塞进口袋。
“你干得不错。”
王胖子受宠若惊地搓了搓手。
“以后有事找你,隨叫隨到。”陈建锋走回桌边,把卷宗和档案袋全锁进铁皮柜,掛上自带的铜锁。
“这柜子,除了我,谁也不许碰。包括团长来了也不行。”
“明白!”
陈建锋拎起挎包出了门。
走到团部大院门口时,他往右边瞥了一眼。
墙根下空空荡荡。沈二驴已经不在了。
陈建锋往家的方向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。
他没回家。
转了个弯,朝团长办公室走去。
三號防空洞仓库。
午后的阳光被铁皮屋顶晒得发烫。仓库里热得像蒸笼,军嫂们干到汗流浹背。
刘红梅嗓子都喊哑了。
陈大炮穿著破背心,单手端著一个半人高的白底红花大搪瓷盆,大步跨出厨房,直奔仓库走来。
还没靠近,一股霸道至极的浓香直接撞进了防空洞。
盆里是一锅乳白色的汤。
汤麵上飘著金黄的油花和褐色的蘑菇片,两只老母鸡的鸡架被燉得骨肉分离,肉丝在汤里打著旋。
不是那种文火慢燉出来的清汤。
是高压锅暴力压製出来的浊白浓汤。
鸡骨头里的骨髓、胶原蛋白全被高压逼了出来,汤色浓得跟牛奶似的。配上海岛后山采来的野生干蘑菇,鲜味厚得能把舌头粘住。
“都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