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大炮把那口比水缸小不了多少的搪瓷盆砸在仓库门口的青石台上。
“停活!喝汤!一人一海碗,十分钟喝完滚回去接著干!”
早就被这香味馋得眼睛发绿的刘红梅第一个扑上来。
她抄起大勺舀了一碗,吹都没吹就灌了一大口。
滚烫的浓汤顺著食道一路烧进胃里,那股浓郁的肉脂香和野生蘑菇的鲜味猛地炸开,把一上午的疲惫冲得乾乾净净。
“我的亲娘四舅奶奶!”
刘红梅辣得直哈气,眼珠子瞪得溜圆:“陈老爷子,您这是把龙王爷的骨头熬里头了吧?这能叫鸡汤?这简直是仙丹!”
胖嫂挤在旁边,咕咚咕咚灌了半碗,连上面飘的一块碎骨头茬子都捨不得吐,硬嚼著咽了。
桂花嫂端著碗蹲在墙根,嘬著蘑菇片,眼眶红了。
她嫁到海岛三年,连鸡蛋都捨不得多吃一个,老母鸡汤?做梦都不敢做这种梦。
三十多號人围著一大盆汤,你一碗我一碗。
十分钟。见了底。
刘红梅舔著嘴唇,看著空盆,心里头那股子劲儿又上来了。
“都给我动起来!明天马乾事来拉货!谁掉链子,下回喝汤没她的份!”
打磨声再次轰鸣。
比刚才快了三成。
陈大炮端著空盆回厨房。路过院门口的时候,看见陈建锋推著长江750拐进巷子。
父子俩对上眼。
陈建锋从摩托车上下来,往院里走了两步。
“爸。”
“查到了?”
陈建锋没直接答话。他摸了摸军装內兜。
“查到了。沈大彪走私案移交的时候,少了六台收音机、六块手錶。经办人姓何。”
陈大炮拿起靠在门边的杀猪刀,在鞋底上蹭了两下。
“公社那个吃拿卡要的何副主任。”
“对。”陈建锋压低声音,“赵团长那边我也去过了。团长说这件事他管不了,但他会想办法把当时的清点原始记录调出来。”
有团长的原始清单做铁证,加上档案室的签字底帐,这死局就闭环了。
陈大炮听完,眼皮都没抬,反手拿著杀猪刀在鞋底上狠蹭了两下。刮下几片木屑。
“不用急著亮刀子。”
他把杀猪刀別回腰后。
“先让沈骨梁多蹦躂两天。狗急了才会跳墙。跳起来——”
他偏过头,看了一眼仓库方向。飞轮的嗡鸣声和女人们的笑骂声混在一起,热闹得像个正经工厂。
“——才好一棍子敲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