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口的青石板上,“扑通”一声闷响。
云想容跪在了陈家大门口。
两个膝盖结结实实砸在石板上,发出钝响。
她身边牵著两个孩子。
大的五六岁,小的三岁出头。两个娃面黄肌瘦,眼眶凹进去一圈,嘴唇乾得起皮。
大孩子手里攥著半截发黑的硬地瓜干,死命往嘴里塞,咬不动,急得直掉眼泪。
小的缩在云想容腿边,整个人跟只受惊的猫崽似的,瑟瑟发抖。
“陈家嫂子——”
云想容一开口就带著哭腔,鼻涕眼泪糊了满脸。
“我晓得我没脸来……可沈家断了我们娘仨的口粮……连口米汤都不给喝了……”
她磕了一个头。额头碰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我不要工钱!求您让我洗烂鱼肠子也行……就给孩子一口剩饭……吊口命……”
篱笆外头,刁金花的骂声更尖了:“丟死人!你跪外乡人算什么?沈家村的脸叫你跪碎了!”
云想容不还嘴。
只是哭。
眼泪一串一串掉在石板上,砸出深色的水痕。
院里的军嫂们手上的活全停了。
刘红梅的嘴张了张,又合上。
昨天刚领了一百一十六块钱的她,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攥著的崭新“大团结”,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跪著的女人和两个饿得打摆子的孩子。
嘴角抽了两下,没说话。
胖嫂在旁边小声嘟囔:“这两个娃瘦脱相了……”
人群里开始冒出压不住的长嘆声。
堂屋门帘被人从里面撩开了。
林玉莲踩著布拖鞋站在台阶上,怀里抱著刚睡醒的陈安。小傢伙正揪著她的辫子玩。
目光越过院子,落在门口跪著的那个女人身上。
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水井旁。大雾天。
“力气大”“身子脏”。
那盆噁心到骨头里的暗示和脏水,林玉莲记得清清楚楚。
她的脸沉下去。
“云想容。”
声音不高,但院子里嗡嗡的议论声瞬间断了。
云想容跪在地上,哭得更厉害了。
“嫂子……我知道我以前做了混帐事……是我该死……可我也是为了给孩子吃一顿饱饭……”
林玉莲没动。
“陈家庙小。”她一个字一个字说,“容不下沈家村这尊大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