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鱼的手,虎口有刀茧,食指关节粗大。
哪怕只是天天洗衣裳的手,指腹也该有碱水泡出来的粗糙皮面。
云想容的指甲,比刘红梅还乾净。
比林玉莲还齐整。
这绝对不是一双干粗活的手。
老莫没吭声。
斧头慢慢落下,劈开松木。
“咔。”
他把目光从云想容身上挪开,低头继续码柴。
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但攥著斧柄的五根手指,一根一根地,收紧了。
灶房里,陈大炮关了灶膛的火门。
米浆熬好了,稠得能掛勺,鱼骨牡蠣的鲜味被粳米完全吸收,闻著就知道是好东西。
他盛了两小碗,放在案板上晾著。
然后洗了手,擦乾,从灶房后门探出头。
院子里的动静,他全听见了。
他没出去。
陈大炮靠在门框上,叼著一根没点的烟,眯著眼看了一会儿云想容被人搀著往后院走的背影。
这波叫黄鼠狼主动进鸡圈挑粪,倒要看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。
他扭头看向院角。老莫正低头劈柴。
两个人的目光隔著半个院子碰了一下。
老莫微微摇了摇头。
陈大炮收回目光,端起温热的铜勺试了试温度。不烫。
“玉莲。”他衝堂屋喊了一嗓子,“把寧寧抱过来吃饭。”
声音跟平时一模一样。
但端碗的那只手,手背上青筋直跳。
后院方向,传来云想容挽起袖子蹲在鱼筐旁边抠鱼內臟的声响。
腥味顺著风飘过来,混著血锈气。
沈家的刺,裹著一层眼泪和孩子的惨叫,顶著苦命人的皮囊,一寸一寸地,扎进了陈家大院的心臟。
老莫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左腿。
他抹了一把脸,转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同情,没有愤怒。
只有猎手盯著猎物时,才会有的那种东西。
耐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