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玉莲的声音很硬。
云想容抬头看她,满脸血泪。
“丑话说前头。”
“陈家不养閒人。后院有三筐烂鱼肚子等著收拾,腥臭得能熏死苍蝇,你去抠內臟、洗鱼肠。”
云想容拼命点头。
“没有底薪。纯计件。干多少拿多少。”
“行、行!”
“最后一条。”
林玉莲的声音降了半度。
“敢在我院子里嚼一个字的舌根,带著你的孩子,立刻滚。我不会说第二遍。”
云想容连磕了三个头,额头上的血蹭在石板上拉出长长的红印。
“谢嫂子……谢嫂子大恩大德……”
胖嫂嘆了口气,上前把晕过去的小丫头抱起来。桂花嫂递了碗水过去,往孩子嘴唇上抹了抹。小丫头的眼皮动了动,缓过来了。
刘红梅把扫帚靠在墙边,搓了搓手,走过去搀云想容的胳膊。
“行了行了,別磕了。脑袋磕烂了谁给你干活?起来吧。”
一片唏嘘声里,云想容被人扶了起来。
她低头拍打裤腿上的泥。
低著头。
没人看见她的脸。
就是这一瞬。
眼底那层水汽散了。
露出来的是一道冰冷的、得手之后的快意。
她熟练地挽起袖管,做出一副准备去后院干脏活的架势。
两只手背朝外,黑泥裹著,还有几道红肿的血口子,看上去像是长年干粗活磨出来的。
院角的劈柴声停了。
老莫的斧头悬在半空,没落下来。
他压根没看云想容的眼泪和血
他在看她的手。
准確地说,是她的指甲。
手背上抹了泥。血口子也有。
但十根手指的指甲——修剪得齐齐整整,边缘圆润光滑,没有一道劈裂的毛刺。
指甲缝里乾乾净净。
没有黑垢。
老莫在码头的黑市上混了八年。
渔村的女人是什么样,他闭著眼都能认出来。
常年抠生蚝的手,指甲边缘一定是劈裂的,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泥和贝壳碎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