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停了一下。
“今天你无凭无据把孤儿寡母扫地出门,消息传出去,外头怎么说?——陈家黑店,人家拿命给你干活,你反手把人家撵走。”
“工人们的心要是寒了,这厂子还开不开?”
老莫的太阳穴上的青筋蹦了两下。
他指著门外,嗓子压到嗓子眼里吼:“嫂子!那是条毒蛇!真等她咬了人再动手,肠子都悔青了!”
林玉莲寸步不让。
“这叫规矩。”
她声音硬了一度。
“她就算是条毒蛇,只要没亮牙,这院子就得按干活给钱的规矩办。可以防。可以查。可以把她盯出屎来。但绝不能乱开杀戒。”
“杀错一个人,陈家这块招牌就完了。”
两个人针尖对麦芒,互不相让。
灶台后面,陈大炮手里的大铁勺一直没停。
他搅著苞米糝子,冷眼看著两人,一句话没插。
锅里的粥翻著稠泡,咕嘟咕嘟响。
粥熬好了。
米油掛在勺背上,亮汪汪的。
陈大炮拿抹布垫著锅耳朵,把铜锅端下灶台,搁在旁边的石板上。
然后他直起腰。
反手拿刀背在砧板上重重一磕。
“当——”
沉闷的一声金属撞击,灶房里的空气像被斧头劈开了。
老莫和林玉莲同时闭嘴。
陈大炮叼著一根没点的菸捲,眯著眼,看著两个人。
“吵个屁。”
他把菸捲从嘴里拿下来,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。
“老莫的眼毒。那小娘们確实是个脏东西。渔村的女人不认字,半夜趴窗户抄帐的,那不是饿狗,那是踩盘子的。”
老莫的脸上闪过一丝快意。
但陈大炮的下一句话把他钉在了原地。
“玉莲的理也对。”
陈大炮抬起手,朝院外指了指。
“名声不能臭。工人的心不能散。今天赶走一个带著俩娃的寡妇,明天全岛都在骂陈家不是人。沈骨梁那老狗等的就是这个。”
他吐出一口烟圈,声音沉下去。
“蛇进了院子,打死容易。”
“但得让全院的人,亲眼看著她吐信子咬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