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寸一寸地,退回了阴影里。
无声无息,像来时一样。
天蒙蒙亮。
灶房里火苗舔著锅底,苞米糝子在铜锅里翻滚,冒著热腾腾的白汽。
陈大炮光著膀子蹲在灶台前,一手拿大铁勺搅粥,一手往灶膛里添柴。
林玉莲抱著热水壶进来,准备冲奶粉。
“嫂子。”
老莫堵在灶房门框处。
两眼通红,脸上的横肉绷得紧紧的。一夜没睡,眼底全是血丝。
他把手里攥著的半截黑铅笔重重拍在案板上。
“砰。”
铅笔在案板上弹了一下,滚到砧板边上停住了。
林玉莲放下水壶,看著那截铅笔。
老莫的声音压得极低,但每个字都像砂纸刮铁。
“昨晚凌晨两点。云想容不在柴房。在后勤库房后窗底下趴著。”
他喘了一口气。
“没偷肉。没偷米。她在抄帐。次品报废单上的数字。”
林玉莲的手停住了。
老莫往前跨了一步,压低了嗓门。
“嫂子,这女人是颗钉子。渔村的寡妇不认字,更不会半夜去抄帐目。她是沈家的暗桩,留著是个雷。”
他抬起右手,五根手指攥成拳头,指节发出“咔咔”的脆响。
“必须马上让她滚蛋。”
灶台里的火苗躥了一下。
林玉莲盯著那截铅笔看了三秒。
“不行。”
老莫的脸黑了。
“嫂子——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
林玉莲转过身来,正面对著老莫。她比老莫矮了一个头,但腰板挺得笔直。
“抓贼拿赃,抓姦拿双。大门开著,她往窗里看两眼,你就断定她是贼?”
老莫急了,拍了一下门框:“她抄帐!”
“你亲眼看见她把帐送给谁了?”
老莫一噎。
林玉莲的声音不高,但一个字一个字砸得很实。
“老莫,昨天全院三十几號人看著她两只手抠鱼肠子抠到皮开肉绽,一声没吭。两个孩子饿得舔碗底,刘红梅都看不下去了给了半块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