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在北风里晃了两下,燃起来。
陈大炮吸了一口,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,被风吹散。
陈建锋站在三步外,不知道该不该上前。
刘红梅拉了拉桂花嫂的袖子,两个人悄悄退到了院墙边。
老莫扛著米从灶房出来,看了一眼坐在台阶上的陈大炮,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没走过去。
靠在院角的柱子上,点了根自己的烟。
院子里只剩下风声和菸头明灭的光。
陈大炮坐在台阶上,抽完了一根烟。
他把菸头摁灭在台阶边的石缝里,又摸出一根,点上。
第二根烟抽到一半的时候,他开口了。
没回头,就对著那扇木门。
“玉莲。”
门里面没有声音。
“我知道你在听。”
陈大炮吐了口烟,眼睛看著院子对面的墙。
“那些话,我大概能猜到是什么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脏。”
就一个字。
然后又沉默了几秒。
“老子这辈子,挨过枪子,吃过弹片。身上三十七个窟窿眼,没一道是背后挨的。”
陈大炮把烟叼在嘴角。
“但这种话,比枪子儿疼。”
“因为枪子儿打的是我。这烂话,打的是你。”
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老黑的呼吸声。
陈建锋眼眶红透,抬起糙袖子往脸上狠狠抹了一把。
他的背挺得很直,坐在那个低矮的石台阶上,像一堵墙。
“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,像是自言自语。
“七九年,在南边。我在炊事班,一个连一百二十號人的饭,我一个人管。”
“那会儿条件差,伤员多。有个小战士,十八岁,湖南的,两条腿被炸没了。我天天给他熬粥,一勺一勺餵。餵了四十天。”
“后来那小子活下来了。出院那天,他不叫我班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