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陈大炮比平时早起了半个钟头。
灶膛里的火烧得旺,铜锅架上去,水还没开,他已经把昨天剩的鱼骨头砸碎了,连骨髓一块儿熬进粥里。
林玉莲推门出来的时候,两个孩子已经被换好了尿布,塞在行军毯睡袋里,搁在灶房门口的竹椅上晒太阳。
陈安正啃自己的拳头,口水糊了一下巴。
陈寧闭著眼,睡得踏实。
林玉莲站在门口,看了一眼灶台前的公公。
陈大炮背对著她,正拿大铁勺搅粥。腰板挺得笔直,跟昨晚坐在门槛上的那个背影一模一样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
“锅里有粥,自己盛。碗在灶台左边第二个格子。”
陈大炮头也没回,语气跟往常一样粗。
好像昨晚的脏水和眼泪,全被夜风颳乾净了。
林玉莲“嗯”了一声,走过去拿碗。
经过陈大炮身边的时候,她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菸草味,混著鱼骨汤的鲜香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——公公的右手虎口上,昨天赶工磨出的血痂还没掉,新结的茧子把旧伤盖住了一层。
林玉莲没吭声,盛了一碗粥,坐到石桌边。
粥是咸鲜口的,鱼骨熬化了,汤底浓稠,米粒软烂,上面飘著几根翠绿的葱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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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吃了一口。
烫。
但胃里暖和。
陈大炮端著另一碗粥出来,蹲在竹椅旁边,用小铜勺舀了一点米汤,吹凉,往陈安嘴边送。
陈安张嘴接住,吧唧吧唧吃得欢实,小手抓住爷爷的大拇指不撒手。
陈大炮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没笑出来,但眼睛里的褶子鬆了。
林玉莲看著这一幕,鼻子又酸了。
林玉莲低头拼命扒粥,连吸鼻子的声音都压进了喉咙里。
昨天哭够了。从今天起,老陈家的人不掉眼泪。
……
上午九点,刘红梅被叫到了陈家大院。
她进门的时候,陈大炮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磨刀。
不是剁骨头的杀猪刀。
是那把雕飞鸟的细刃刻刀,水滴在上面,刀锋薄得透寒光。
“坐。”
陈大炮抬了下下巴,示意石桌对面的马扎。
刘红梅搓著手坐下来,屁股只沾了半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