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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老莫回来了。
他是从后门进的院子,脚步很轻,跛著的左腿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。
陈大炮正在灶房里给孙子热米浆。
老莫靠在灶房门框上,没进去。
“查到了。”
陈大炮没回头。
“说。”
“井台边那三个女的,都是沈家村的。领头的姓吴,男人在码头扛包,跟沈骨梁是远房亲戚。”
“谁起的么蛾子?”
“刁金花。”
陈大炮“嗯”了一声,不意外。
“云想容折进去后,那老鬼在村里天天嚎。前天晚上,她把那姓吴的叫进屋,插门嘀咕了半宿。第二天,人就堵在井台了。”
陈大炮把米浆从锅里舀出来,倒进小铜碗里,用嘴吹了吹。
“就这些?”
老莫单眼透著狼一样的凶光。
“不。昨晚我在刁金花家后头蹲了一夜。凌晨两点,灯闪了。屋里有第二个人的动静。”
老莫反手从贴身口袋掏出个小纸包,隔空拋在灶台上。
“个矮,穿黑衣,身法极轻。我翻进屋顺出来的东西,您看眼。”
陈大炮单手捏开纸包。
一撮没烧乾净的菸头。白底,黄滤嘴,被脚跟狠狠碾扁过。
气味极冲。
“洋菸。英国货,三五牌。”
陈大炮眼皮猛地一掀,粗糙的大拇指捻了捻那截发黄的滤嘴。
1983年,南麂岛这种偏门海岛,除了走私客,谁抽得起友谊商店才卖的英国三五?
“洋菸、公海、信號弹残胶、失踪三年的野男人。”
老莫吐出一串词,字字带煞。
线索,死死绞在了一起。
“接著把死她。”陈大炮隨手把菸头丟进火將息的灶膛,“轰”地一声,烧成灰烬。
“去的时候看仔细了,刁金花那院子后墙根,有异样没?”
老莫裂开满是烟渍的牙:“有。靠东角,两尺见方,新翻的土,比旁边的黑。”
陈大炮不再接话,端起给儿媳妇留的宵夜走出灶房。
院墙外。
老莫把一小片没点燃的旱菸叶扔进嘴里,嚼碎了乾咽下去。迎著冷硬的海风,他一瘸一拐地隱入烂泥道的黑影中。
黄鼠狼的尾巴漏出来了,猎手该给刀开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