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井台打水的事,以后你安排人轮班。咱们互助社的军嫂,统一时间去打水,不要落单。”
刘红梅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她听出来了。
陈大炮这不是在保护林玉莲一个人。
他在保护所有跟著陈家干活的女人。
“我这就去通知。”
刘红梅站起来,走了两步,又停住了。
她回过头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。
“有屁快放。”
“陈叔……昨天的事,我没拦住。”
刘红梅的声音低下去了。
“我要是早知道那几个婆娘在井台边堵人,我……”
“你能顶个屁用。”
陈大炮吐出浓烟,挥了挥手。
“去干活。”
刘红梅一捏拳头,大步跨出院门。风一吹,才发现后背全被汗溻湿了。
……
钱的威力,永远比刀子快。
中午日头还没正,两条铁律已经砸进了全岛军嫂的耳朵里。涨钱,闭嘴。
效果凶悍。
下午开工的时候,三號防空洞仓库里安静得出奇。
三十多个军嫂埋头干活,连平时最爱扯閒话的胖嫂都闭紧了嘴巴,只有打磨木料的“沙沙”声和偶尔的咳嗽。
桂花嫂蹲在角落里给零件上蜡,旁边的小媳妇凑过来,压低声音想说点什么。
桂花嫂眼珠子一瞪,手里的木锤差点抡过去:“闭上你的鸟嘴!干活!”
小媳妇嚇得一哆嗦,缩回去了。
刘红梅叉著腰站在仓库中间,眼珠子跟探照灯似的来回扫。
谁要是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嚼舌根,她第一个衝上去撕烂谁的嘴——不是为了陈家,是为了她那一百四十块钱。
林玉莲坐在质检台后面,低头核对帐目。
她的眼睛还有点肿,但脸色比昨天好多了。
早上出门前,她在镜子前站了五分钟,用冷水敷了眼睛,又拿百雀羚抹了一层。
不是为了好看。
是不想让人看出她哭过。
陈大炮说得对。
她是陈家的內当家。
內当家不能让人看见软肋。
她这根软骨头,在陈大炮硬顶出来的这片天底下,正在一寸寸长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