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,天还没亮透。
灶房的灯亮了。
陈大炮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松木柴,火苗“呼”地躥起来,舔著锅底。
锅里是昨晚泡好的东北金米,他往里头又加了半瓢井水,准备给陈安陈寧熬今天的头一顿米油。
“爸,我来吧。”
林玉莲披著件旧军大衣,揉著眼睛从里屋出来。
她现在已经习惯了公公的作息,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来灶房搭把手。
“去去去,回去睡。”
陈大炮头也没回,手里捏著个小马扎,正用砂纸打磨。
“屋里凉,別把寒气过给孩子。老莫在后院劈柴,吵著你了?”
“没有。”林玉莲凑过去看,“爸,您这是又做什么呢?”
陈大炮把打磨好的小马扎翻过来,两个小巧的马扎腿上,赫然各刻著一个憨態可掬的小老虎头。
“昨儿个看陈安啃床沿,牙床痒了。给他磨个小板凳,坐著啃,省得一嘴木头渣子。”
林玉莲看著那栩栩如生、连鬍鬚都清晰可见的老虎头,心里又是一阵暖流。
这老头,嘴上凶得能吃人,心思比女人还细。
“爸,光喝米油是不是太素了?要不……我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肉票?”
“供销社那点猪膘,肥得能点灯,孩子肠胃受不了。”
陈大炮把马扎放好,站起身,从墙上摘下一个豁了口的竹筐和一把小铁锤。
“老话讲,靠山吃山,靠海吃海。”
“岛西头那片礁石,退潮的时候能翻出不少野牡蠣。那玩意儿的汤,比牛奶还养人。”
他把铁锤和小铲子扔进筐里。
“你把粥看好,小火熬著,別糊了。我跟老莫去去就回。”
……
岛西侧,乱礁区。
十一月的海风像刀子,颳得人脸生疼。
陈大炮穿著件破棉袄,踩著满是牡蠣壳的礁石,走得比平地还稳。
老莫跟在他身后,一脚深一脚浅,左腿的旧伤在湿冷的环境下有些发作,但他一声没吭。
这片礁石区,正是从刁金花家缴获的海图上,用红笔圈出来的三个位置之一。
“老陈,你看那。”
老莫的独眼眯了起来,指著前方一块半人高的巨型礁石。
礁石底部有一道不到半米宽的天然裂缝,黑黢黢的,一眼望不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