篤定。
赵刚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团长当得很窝囊。眼前这个穿著破棉袄、肩上扛著牡蠣筐的老头,比他见过的所有首长都硬气。
“行。”
赵刚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按你说的办。”
他转身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“但是——老陈,你帮了部队这么大的忙,我总不能当没这回事。你开条件。”
陈大炮吸了口烟,没急著说话。
他蹲下来,把筐里最大的一只牡蠣翻了个面,端详了一下。
“两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你之前给我签的那份嘉奖令,里头写的严禁地方单位刁难陈家那条——你给我落实到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你团部管粮油本和口粮配额的经办人,叫什么来著?”
赵刚皱眉想了想:“后勤处的钱会计。”
“对,就这个钱会计。”陈大炮把菸灰弹掉。
“我儿媳妇的户口月底要去公社盖章,我那俩孙子的口粮配额到现在还没著落。沈骨梁虽然蹲了局子,但底下那帮人还在。你让你的人,陪我儿媳亲自走一趟。”
“没问题,明天就安排。”
“第二件。”
陈大炮站起来。
“快过年了。”
赵刚没听懂。
“我说,快过年了。”陈大炮扛起竹筐,冲老莫扬了扬下巴。
“我那互助社三十多號女工,辛辛苦苦干了几个月,连块像样的布都没给家里扯过。”
“你团部后勤不是有一批劳保物资?棉花、卡其布、灯芯绒——积压了一年多没人领那批。”
赵刚哑了一下。
他又不傻。这批物资確实有,但按规定只能发给现役军人家属。
陈大炮的互助社里好多工人的丈夫已经转业或退伍,严格说不符合条件。
可是——
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被捆得死死的“沈海生”,又看了一眼陈大炮肩上那筐牡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