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刚张嘴要接话。
陈大炮抬手制住他。
“我问你一句话,你给我老实回答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如果今天——这功劳报上去了,我陈大炮的名字出现在军区的密件上。”
“那往后,会不会有人来找我谈话?”
“会不会有人问我,你一个退伍老兵,怎么参与了侦查行动?”
“会不会有人要查我的底子,查我在码头卖滷肉饭的摊子,查我那个互助社的帐本,查我媳妇的户口,查我孙子的奶粉从哪来的?”
赵刚哑火了。
他是正规军人,不是政客,但脑子不木。
陈大炮说的是实话。
涉密案件一旦上报军区,陈大炮的身份就不再是“退伍老兵”,而是“案件关联人”。
到时候档案要调、背景要查、行动细节要反覆核实——甚至连他那个“陈氏军民互助社”的经营资质,都可能被拿到檯面上来“审视”。
这不是嘉奖。
这是把陈大炮一家架到火上烤。
“老陈……”
“我话还没说完。”
陈大炮把竹筐放到地上,从兜里摸出那包揉得稀烂的“大前门”,抽出一根,叼上。
“赵刚,你比我年轻,你前途还长。这一等功,归你们团部。”
划火柴,点菸。
“你们的兵发现线索,团长亲自部署,你们的人摸到了石缝,你们的人搜出了电台,你们的人抓了活口。”
陈大炮划火柴,点菸,吸了一口。
“跟我陈大炮有什么关係?”
“我就是个来赶海敲牡蠣的退伍老头。今天我在这片礁石上——什么都没看见,什么都没听见,一个標点符號都不知道。”
他吐出一口烟。
“你听清楚了没有?”
风从海面上刮过来,吹得赵刚的帽檐直晃。
他看著陈大炮。
看了很久。
那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糲的脸上,没有委屈,没有不甘,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。
只有一种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