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安正四脚朝天地挥舞著小拳头,嘴巴张得老大,口水顺著下巴往褥子上淌。
“小祖宗们,饭都给你做好了,急什么。”
陈大炮弯腰,两只粗糙的大手伸进摇篮,把陈安从底下捞起来。
动作比端炸药还小心。
他一手托著脑袋,一手兜著屁股,把孩子竖靠在自己肩窝里。
陈安闻到了爷爷身上的碱面味和牡蠣的鲜味,立刻不哭了,歪著脑袋拿口水蹭他的脖子。
“別啃,那是你爷爷,不是磨牙棒。”
陈大炮嘴上嫌弃,却任由小傢伙把口水蹭在自己颈窝里。
陈大炮抱著孙子走回灶房,单手舀了一勺米糊,放在嘴唇边吹了吹,试了试温度。
不烫了。
他把勺子送到陈安嘴边。
小傢伙张嘴就含住了勺子,“吧唧吧唧”吃得满脸都是。
“慢点吃,又没人跟你抢。”
林玉莲抱著陈寧站在门口,看著这一幕。
那双半小时前还攥著杀猪刀的手,现在拿著黄铜小勺,一勺一勺地往孙子嘴里送米糊。
“玉莲,从今天起,厂里先放假。”陈大炮一边试著米糊的温度,一边头也不回地交代。
“放假?”林玉莲愣了。 “可是马建国那边还有一批单子……”
“快过年了,单子推后。”
陈大炮舀了一勺米糊送到陈安嘴边。
“三十多號军嫂跟著咱们累坏了,得让她们回去扯布裁衣裳。你今天把帐算清,明天让建锋挨家挨户去发钱。”
陈大炮顿了顿,语气霸道。
“玉莲,你跟建锋带著孩子,安安心心过个年。其他的事——”
他低头又舀了一勺米糊。
“——交给老子。”
林玉莲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她只是点了点头。
灶膛里的火苗跳了跳,映著陈大炮半边脸。
那些要命的电台、密码本、断指特务,在陈大炮眼里,都没孙子这一口米糊重要。
他就是个退伍老头。
做鱼丸的,敲牡蠣的,护犊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