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小时后。陈家大院。
打回来的井水还冒著寒气。
陈大炮把破棉袄脱了,蹲在水缸边,捧起一把碱面,拌了冷水,从手指缝到手腕,一寸一寸地搓。
碱面钻进指甲缝里,蛰得生疼。
他搓了三遍。
火药味没了,血腥气没了,连松木烟火的呛味都洗乾净了。
他把手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嗯,只剩碱面的涩味。
这才满意。
厨房灶眼里,火苗子舔著锅底。
半锅粳米粥已经熬得起了胶皮,黄澄澄的米油在锅面上转圈。
案板上,野牡蠣肉被剁成了极细的肉泥。
陈大炮洗净手,在围裙上擦了擦,拿起那把黄铜小勺。
里屋传来婴儿翻身的咕嚕声。
“爸?”
林玉莲披著旧军大衣从里屋探出头来,眼底还有没消散的困意。
“回来了?牡蠣打著了?”
“打著了,够那俩臭小子吃两天。”
陈大炮把牡蠣泥倒进米粥里,用勺子慢慢搅。火候不能急,油气得一点一点逼出来,否则腥味压不住。
“洗洗手,准备给娃餵饭。”
“爸,您手……怎么这么红?”
林玉莲看见他手背上搓碱面搓出来的红印子。
“没事,搬牡蠣壳划了一下,洗洗就好了。”
陈大炮头也没抬。
米糊“咕嘟咕嘟”冒著小泡,牡蠣的鲜味混著粳米的甜香往上躥。
这时候,摇篮里的陈安“哇”地一声醒了,紧接著陈寧也跟著哼唧起来。
两个六个月大的娃,生物钟比部队的起床號还准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
陈大炮把火压到最小,擦了擦手,三步並两步走进里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