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三十。
天还没亮透,南麂岛的海风就把稀稀拉拉的爆竹声裹进了陈家大院。
陈建锋天不亮就起了。
他蹲在灶台前,用米汤熬了一锅黏稠的浆糊,舀进搪瓷缸里端到院门口。
一米高的长条凳横在门前。
陈建锋盯著那条凳子,没动。
半年前,他从这扇门出去还得靠轮椅。
三个月前,走路还得拄枣木拐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右脚踩上凳面。
膝盖里的筋骨猛地绷紧,肌肉顺著小腿一路往上鼓起来。
稳了。
左脚跟上。
整个人稳稳噹噹站在一米高的长条凳上,腰杆笔直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差点被锯掉的右腿。
一点没打摆子。
陈建锋从怀里掏出红底黑字的春联,展开。
刷子蘸饱浆糊,大力拍在门框上。
上联:老兵不死守疆土。
下联:陈家有后镇南麂。
横批四个大字,是陈大炮昨晚喝了二两酒后亲笔写的——
“铁打的家。”
刷子一下一下拍实,浆糊从纸边挤出来,顺著门框往下淌。
院墙外路过的军嫂桂花嫂,端著洗衣盆抬头一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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盆差点没掉地上。
“我的天爷!”
桂花嫂扯著嗓子就喊上了。
“刘红梅!快来看!建锋站凳子上贴春联了!一米多高的凳子!站得跟铁塔似的!”
不到两分钟,矮墙上又冒出一排脑袋。
刘红梅手里还攥著半截没啃完的干馒头,嘴巴张得老大。
半年前那个瘫在轮椅上被人喊“废物”的陈建锋,眼下穿著六五式旧军装,脚踩一米高凳,腰板挺得跟標枪一样。
没人敢吭声。
陈建锋拍完最后一下,跳下凳子。
右腿落地的瞬间膝盖传来一阵钝痛,他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把刷子往搪瓷缸里一丟,拍了拍手上的浆糊渣子。
转身就走。背影比半年前生生宽出了一整圈。
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