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头跟旁边的同伴咬了两句耳朵。
四个人挤过来。
“大哥,借挪挪啊。”平头冲陈大炮笑了笑,皮笑肉不笑的那种。
陈大炮坐在林玉莲外侧,占了过道边的位置。他没动。
“大哥?让一让嘛,站了两个小时了,腿都不是自己的了。”平头又说,语气带著温州腔的油滑。
陈大炮抬了抬眼皮。
“没座了。”
“我知道没座嘛,我想跟这位——”平头朝林玉莲努了努嘴,“这位大妹子商量一下,挤挤?挤挤就有了嘛。”
林玉莲往窗边缩了缩。
陈大炮没说话。
他把两条腿收回来,膝盖微微张开,像两扇铁门一样挡在林玉莲面前。
平头没达到目的,嘴角撇了一下。他旁边一个烫了捲毛的同伴笑嘻嘻地探头:“大妹子,哪里人啊?去上海做什么啊?一个人出门不方便,大哥们照顾照顾你嘛。”
“她不是一个人。”陈大炮开口了。
声音不高,压过了车轮碾铁轨的哐当声。
捲毛愣了一下,上下打量陈大炮——旧军大衣、布鞋、满脸褶子。怎么看都是个进城的乡下老头。
“呦,大爷,您父女俩啊?那更得照顾了——”
“公公。”
陈大炮纠正了他。
“这是我儿媳妇。”
捲毛噗地笑出来,回头跟同伴挤眉弄眼。
平头胆子大,直接绕过陈大炮的膝盖,弯下腰凑近林玉莲:“大妹子,你公公也太古板了,大家出门在外嘛——”
他的手伸向了林玉莲座位扶手上的小包袱。
动作隨性。摆明了要生挤进来。
“咔。”
一声极短的脆响。
平头的手僵在半空。
陈大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帆布袋里摸出了那块风乾腊肉——半条前腿,连骨带肉,硬得跟红木差不多。
他右手从腰间抽出那把没开刃的杀猪刀,刀背朝上,刀刃贴著腊肉皮。
“嚓——”
一片肉。
薄。
薄到车顶上那盏昏黄的灯泡光透过来,能看见肉片上腊肉的纤维纹路。
陈大炮没看平头。
他把这片比纸还薄的腊肉夹在刀面上,递到林玉莲面前。
“尝尝。路上没什么好东西,垫垫肚子。”
林玉莲愣了一下,伸手接过来。
陈大炮继续切。
“嚓。嚓。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