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刀都切在同一个节奏上。每一片都薄如蝉翼,大小一致,能透光。
车厢顛簸得厉害。
过弯道的时候,整节车厢都在晃,头顶的行李架“嘎吱嘎吱”响,站著的人东倒西歪。
陈大炮的手稳得像焊死在腊肉上。
刀锋从骨头缝里走过,没有一丝偏移。
平头死死盯著那把杀猪刀。
刀身黑,刀刃亮。灯泡光在刀面上跳。
他的手开始往后缩。
极慢。生怕惊动了刀。
旁边捲毛的笑容也凝固了。
他看见了陈大炮握刀的那只手——指关节粗大,虎口有一道刚结痂的新伤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,像老树的根。
那不是种地的手。
也不是做饭的手。
那是一只杀过人的手。
经歷过杀场的人,握刀的姿势跟常人不一样。
常人握刀是抓。
陈大炮握刀是扣。
五指扣住刀柄,拇指压在刀脊上,食指卡住护手的位置。
標准白刃战格杀式。
平头咽了口唾沫。
这波,惹到活阎王了。
“大……大爷,打扰了。”
他后退了半步。又退了半步。
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,默默转身,挤到车厢另一头去了。
从头到尾,陈大炮没看他们一眼。
他把切好的腊肉片整整齐齐码在一张油纸上,又从挎包里翻出两个冷馒头,把肉片夹进去,递了一个给林玉莲。
“吃。”
林玉莲接过馒头,咬了一口。
腊肉是三年陈的松木燻肉,肥瘦相间,咸香入骨。冷馒头虽然硬,但夹了肉之后口感反而踏实。
她嚼著嚼著,鼻子一酸。
不是因为肉好吃。
是因为从上了船那一刻起,陈大炮就把她安排在背风的位置。
上了火车,他坐过道边挡人。灌水壶、削腊肉、递馒头。
当年爹还在时,弄堂口买只热油墩子,也是先塞她手里。爹自己就站在风口,看她吃完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您。”
陈大炮大口啃著手里的白板冷馒头,嚼得腮帮子鼓起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