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鱼丸是出发前他亲手打的,用的南麂岛礁石区的野生大黄鱼,鱼肉打到起胶,q弹得能从桌面弹到天花板。
铜锅水滚。
一滴油不放,直接下腊肉片。
“刺啦——“
肉片触锅的瞬间,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松木烟燻味衝上来。
腊肉的油脂遇热析出,在水面上铺开一层金灿灿的油花。
这肉香,根本不是普通人家锅里能弄出来的动静。
那是时间醃出来的极致荤腥。热水这么一逼,肥肉里的膏油全爆了出来。
这股味儿霸道得要命。
门房那扇破木门根本挡不住,肉香顺著门缝窗沿,野蛮地往天井里灌。
陈大炮跟著把大黄鱼丸往里一懟。
山里的醇厚腊肉,碰上海里最鲜的黄鱼胶。
两种完全不同路数的香——一个是山的、厚重的、粗獷的;一个是海的、清甜的、鲜灵的。在小铜锅里搅成一团,翻滚著往外扑。
底楼“张家“那间屋里,剁砧板的声音停了。
“什么味儿?“
张家媳妇推开门,鼻子使劲吸了两下。
“这什么味?谁家在燉大肉?”
张老四端著碗清汤麵挤出半个身子。顺著味就盯住了门房。
“那新来的老头屋里传出来的。”
两口子面面相覷。
不是说林家来的是打秋风的穷亲戚吗?王秀芝下午才满院子嚷嚷那是乡下泥腿子。
哪个泥腿子能燉出这种要命的肉汤?
二楼。
王秀芝正把一盘红烧肉端上桌。
这是她专门掐著点做给楼下闻的,就为了显摆上海人家的体面。
结果门房那股蛮横的腊肉海鲜味顺著楼梯口一倒灌。
桌上那盘红烧肉瞬间成了土坷垃。
王秀芝的小孙子才四岁半,刚端起碗,鼻子耸了两下。
“奶奶,好香啊!谁家在吃大肉?”
“吃你的饭!“王秀芝把筷子往桌上一拍。
小孙子被嚇了一跳,但那股味儿实在太勾人。小鼻子皱著,眼珠子滴溜溜往门口瞟。
“我要吃肉……“
“这不是肉是啥?”王秀芝指著盘子,火气直冒。
小孙子嘟著嘴,把碗一推。
“不要这个。我要那个……那个香的!“
话音没落,他从凳子上出溜下来,拔腿就往楼下跑。
“回来!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