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芝一把没捞住。
四岁半的孩子跑得贼快,噔噔噔衝下楼梯,穿过走廊,直奔门房。
门房的破门敞著。
小铜锅里咕嚕嚕冒著白气。陈大炮拿著竹筷子,正不紧不慢地搅合著浓汤。
小孩冲得太猛,脑门一头撞在木门框上。
“爷爷!“
小孩仰著脑袋,大眼睛直勾勾盯著铜锅。哈喇子顺著嘴角往下掉。
“爷爷你做的什么呀?好香好香!“
陈大炮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。小崽子瘦不拉几,魂都快被汤吸走了。
他筷子一挑,捞起一颗鱼丸。在碗边磕掉热气。
“张嘴。“
小孩立刻张开嘴巴。
鱼丸进嘴。
牙齿一咬,热烫的鱼汁滋了一嘴。小脸瞬间乐开了花。
“好吃!好吃好吃好吃!“
下一秒,这小子干了一记绝杀。
他猛地扭头,对著楼梯口使出吃奶的劲大吼。
“奶奶——!这个爷爷做的肉丸子比你做的好吃一百倍!“
整个大杂院瞬间安静了。
“嘭——!“
二楼传来板凳翻倒的声响。
王秀芝的拖鞋嚓嚓嚓擂地,跟踩著鞭炮一路衝下来。
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,一把薅住孙子的衣领。
“你吃什么呢!谁让你吃的!“
小孩嘴里含著半颗鱼丸,被揪得直翻白眼。
王秀芝恶狠狠瞪向门房里的陈大炮。
“你个老东西餵的啥?吃坏肚子你赔得起吗!”
陈大炮慢悠悠站起来。
“嫂子,我煮自己带的东西,你家孙子自己跑来的。“
“你少往小孩嘴里塞东西!乡下带来的东西不乾不净——“
陈大炮冷笑一声。
“三年陈的松木腊肉。南麂岛纯野生的手打大黄鱼丸。”
他往前压了一步,气场全开。
“这锅汤,你拿著外匯券去友谊商店都买不到一口。”
王秀芝被噎了一下。
她目光落在铜锅里。
金黄的油光,翻滚的汤底,半透明的鱼丸在汤里浮沉。